道：「让他跑。」

    王二啧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钓鱼？」

    「看他往哪口锅里跳。」

    赖大这边拖时间，那边必然有人去库房换封。现在截下小厮，顶多抓个传话的，赖大转头就能推成下人乱跑。放他过去，库房一动，封条、浆糊、册页新旧，都会开口。

    人会撒谎。

    浆糊不会。

    前厅里早有人摆下茶。盏是好盏，茶也是热茶。端茶的小丫头手腕抖的厉害，茶水晃到托盘边，滴在青砖上。她不敢看贾环，只把茶盏放到桌上，退下时踩了裙角，差点摔倒。

    赖大忙道：「没规矩的东西，还不下去。」

    小丫头连忙退走。

    贾环没碰茶。

    王二倒是不客气，端起来闻了闻，又放下。

    「太香。老王喝不惯。」

    赖大赔笑。

    「官爷在镇抚司辛苦，府里粗茶，入不得口。」

    王二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「我说香，你说粗。赖总管这耳朵，挺会避重就轻。」

    赖大的笑意收了半分，转向贾环。

    「三爷稍坐，小的亲去请老爷。」

    贾环看着他。

    「你亲去，库房谁管？」

    赖大拢着袖子。

    「府里有规矩，不会乱。」

    「通惠旧码头也有封仓规矩，昨夜照样出了火船。」

    赖大的肩头微不可见的沉了一下，又很快恢复。

    「三爷这话，小的听不懂。」

    「听不懂就走快些。」

    赖大告退，出了前厅。

    廊外，周瑞家的躲在转角彩帘后头，手里捏着一串钥匙。钥匙碰在一起，刚响了一点，又被她用帕子包住。她原想过来探话，可一见贾环腰间那把惊寒刀，脚下就像扎了根。王夫人院里叫她盯着动静，她却连帘子都不敢掀。

    刘七瞧见彩帘后那截灰蓝裙角，低声道：「有人。」

    王二道：「女眷院里的婆子，别碰。她敢出来说话，再记供。」

    贾环坐在前厅主客位旁，没有坐上主位。传票放在手边，惊寒刀靠着膝侧。

    他算着时间。

    茶盏上的热气，从高处慢慢矮下去。廊外脚步来来回回，却没有一拨往正经外务库那边走。

    都绕西边。

    西边，多半是偏库。

    赖大在赌他不熟府里的库房路径。

    可西角荒院、后门、马房、采买小路，他这些年走的比正房子弟还多。荣府哪些路通外头，哪些墙根潮，哪些婆子爱在午后偷懒，他不用问地图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还差一刻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。

    赖大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脸上还是那副和气，额角却见了汗。

    「三爷，老爷请您先到书房说话。」

    王二把茶盏往前一推。

    「我们来取册，你们请训话。你们府里办差，真费嘴。」

    赖大弯腰。

    「官爷见谅。父子之间，老爷问几句话，也是人伦。」

    贾环拿起传票。

    「前头带路。」

    赖大心头一松。

    只要进了贾政的书房，事情便有转圜。老爷最重家法名声，见了贾环这身镇抚司常服，必然先怒。到时外务册便能拖到午后，库房那边，也足够换出副册。

    他亲自引路，脚步稳了不少。

    荣府里的消息，跑的比人还快。

    贾环持镇抚司传票从正门进府这事，先到门房，再到前厅，又钻进各院。丫鬟婆子们端着盆、捧着盒、拿着帕子，来回走的比平日还勤，耳朵全往前院伸。

    周瑞家的匆匆进了王夫人院，帘子还没落稳，便压着嗓门道：「太太，环哥儿从正门进来了，传票贴在门钉上，赖总管没拦住。」

    另一头，书房里。

    贾政正展着一卷书。

    听了小厮回话，他把书卷重重按在案上，案角的茶盏跟着一跳，茶水泼出半圈。

    「叫他来见我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