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位官爷说笑。荣国府百年门第，里头规矩多。小的做奴才的，总不能由着外人直冲正门。」

    「外人」两个字，咬的很巧。

    刘七听的胸口一堵。他出身低，最会听这种话里的刀。赖大明面上敬镇抚司，暗里却把贾环架成了「自家小爷带外人冲府」。往后这话传到贾政耳朵里，就是不孝、不敬、不顾家声。

    贾环抬起传票，往正门的铜钉上一贴。

    纸张贴住朱漆，镇抚司的朱印压在铜钉旁边，红的刺人。

    「今日我走哪道门，不看我是庶是嫡，看这张官文盖了哪方印。」

    门房在里头端着门栓，手臂一软，门栓磕到门槛上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廊下几个小厮齐齐低头，有人连手里的扫帚都拿倒了。

    赖大的笑容终于卡住。

    贾环继续道：「通惠旧码头走私案，涉荣国府外务车马原始凭册。镇抚司传票在此，三日内调取原本。赖大，你要让我走角门，可以。」

    他抬手，点了点传票下角。

    「在这儿签字。写明荣国府拒开正门，以角门接镇抚司官文。」

    赖大袖子里的手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签？

    这字一签，今儿的门道之争，就不再是府里的体面，而是荣国府怠慢官文。传到北镇抚司，陈虎那帮人能把一张门票写成十页供纸。

    不签？

    正门就得开。

    赖大心里的算盘拨的飞快。他本想把贾环引去角门，拖到后头换封。可这小崽子不吃话里的亏，转手就拿签字逼他担责。

    门前站着镇抚司的缇骑。

    传票上盖着朱印。

    硬拦不得。

    只能让一步。

    让门，不让账。

    赖大侧过身，冲门房沉声道：「开正门。」

    门房如蒙大赦，两个人合力抬起门栓。厚重的木栓从铜环里抽出，刮出一串钝响。朱门朝里推开，晨光越过门槛，落进荣府前院，把彩帘、影壁、廊柱全照的分明。

    贾环收回传票，迈过正门。

    玄黑常服扫过门槛，腰间惊寒刀贴着衣侧，刀鞘上的铜件没发出半点多余响动。荣府里几个穿红着绿的小丫头站在廊后，原本探头看热闹，见他进门，赶忙把脸藏到帘子后头。彩帘一晃，露出半截绣鞋，又急急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王二跟着进来，左右扫了一圈。

    「你们府里门槛挺高。怪不得账也高。」

    刘七抱着传票封套进门时，脚底在门槛上顿了顿。他从前在这府门外给人让路，今日捧着官文从正门走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顶开了。

    可他不敢得意。

    腰反倒压的更低，紧跟着贾环。

    赖大走在侧前方，脸上还带着笑。

    「三爷既进来了，先到前厅奉茶。小的这就去回老爷。外务册牵涉府中采买、人情往来，若不先禀，回头小的也没法交代。」

    贾环道：「你有半个时辰。」

    赖大一顿。

    「半个时辰怕是不够。老太太年纪大，老爷书房又在里头......」

    「半个时辰后，我去库房。」

    赖大低下头，声音更恭敬。

    「三爷如今做官了，行事越发利落。只是府里各处钥匙，不在小的一人手上。若库房婆子不在，也得找。」

    贾环停住脚。

    「钥匙不在，你这个总管管什么？」

    王二接的顺口。

    「管笑？」

    刘七差点笑出来，赶忙用咳嗽压住。脖子上的伤被牵了一下，疼的他直龇牙。

    赖大的脸皮抽了抽，很快又稳住。

    「官爷会玩笑。」

    贾环看向前厅方向。

    「带路。」

    赖大拱手，转身时，袖口朝旁边一个小厮极快的摆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小厮原本站在廊柱后头，见了手势，低着头往西边小路退。动作不大，走的也不快，混在来往仆妇里，寻常人只会当他去传茶。

    刘七却瞧见了他腰间那半截红绳。

    他脚底一动，想追，又看向贾环。

    贾环没回头，只把左手往身后压了一下。

    刘七明白了，继续抱着封套跟上。

    王二也瞧见了，压低声音道：「放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