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册，「火船」改「火把」。赖大不是临场乱编，他早就备了这本副册，赌的就是镇抚司只求闭卷。若贾环拿走副册，案卷能填上，赖大便争到时间，正册跟换仓条子，就能转窝。

    好账怕脏。

    真账，更怕干净......

    贾环没急着揭穿，先把册子递给刘七。

    「看。」

    刘七手一僵，赶紧两只手接住，翻了两页。他识字不多，但车马号跟日子能认。他盯着腊月初八那一行，额头上汗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「贾校尉......这上头，真有。」

    赖大在旁边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「这位小哥儿也看见了。镇抚司办案，总得讲凭据。小的拿出凭据，若还被疑，往后府里奴才怎么当差？」

    刘七脸涨的发热。他本想帮贾环，结果一句话让赖大借了势，手里的册子一下烫手。

    王二瞪他。

    「你认字认半截，就闭嘴。」

    刘七低下头。

    「我......我看见日子了。」

    贾环伸手，把册子拿回来。

    「看见日子没错。假账最爱把日子写对。」

    赖大抬了抬头。

    「三爷这话，小的越发听不懂了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册子夹在腋下，走到木架边。

    架上有几捆旧麻绳，绳头收的很齐。最上头压着一小包车牌，木牌磨损不一。他没有碰内宅箱笼，只看外务物件。王二跟上来，手按着刀柄，挡在门口。

    「赖总管，别往前贴。你身上的香粉味太贵，熏的我想打喷嚏。」

    赖大脚步一停，脸皮抽了抽。

    「三爷先前说，只取册，不翻库。」

    贾环道：「传票写的，是取外务车马册原本，及换仓条子相关物证。你自己带我进偏库，自己说副册可核。现在这库里的车牌、绳索、外务签，都是相关。」

    赖大袖口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偏库里东西杂，若少了坏了，小的担不起。」

    「王二。」

    「在。」

    「记供。赖大称，偏库外务物件若经镇抚司查看，便会少坏。」

    王二从怀里抽出供纸，找了一块空箱板垫着，笔尖一落。

    赖大喉咙里那口气，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
    「三爷何必句句写供。」

    「你句句挡路，我手闲的慌。」

    刘七站在案边，眼皮跳了跳。

    贾校尉这张嘴，比绣春刀省力。

    偏库外头，账房夹道有人影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平儿站在花墙转角，手里捧着一只旧账匣，原本是要往账房去。她看见偏库门上的新封条，又看见赖大亲自守在门口，脚步便定住了。

    封条太新。

    凤姐掌账房，可偏库换封，竟没先递话。

    平儿把账匣往怀里收了收，指尖压住匣角那一道划痕。她没进去，只站在转角阴影里，看着贾环翻查木架。

    赖大也瞧见了她，眉间压了一下，又很快松开。

    「平姑娘怎么来了？？账房那边缺什么，叫小丫头传一声就是。」

    平儿福了福身。

    「奶奶叫我取旧票底，听见这边开库，就过来瞧瞧。赖总管忙您的，我不敢扰。」

    她说的客气，人却没走。

    王二看了她一眼，没拦。她是凤姐身边的人，照传票限制，不该随意牵扯女眷名声。但她只站在夹道，不进库，谁也不好赶。

    贾环从怀里取出证物小包。

    刘七赶紧上前，把证物匣打开。里头有新铁屑泥样封纸，一截浮桶麻绳，油纸残片，半块湿红漆木牌，还有从水下账箱外皮刮下来的一点黑漆印。

    贾环把车马副册放在长案左侧，又把泥样、麻绳、黑漆印一字排开。

    偏库里的光，被窗棂切成几段，落在副册纸页上，白的扎眼。麻绳里嵌着盐霜，黑漆印沉在布片上，红漆灰贴着半块木牌，脏的实在。

    赖大脸上的肉，轻轻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三爷这是做什么？」

    「核账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副册翻到腊月初八那页，指尖压住「三更二刻」四个字。

    「这一夜，下过雨。」

    刘七抬头。

    「码头车辙泥里有水痕，新铁屑粘在泥里，干后结硬。那泥样......是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