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的。」

    他说完，立刻闭嘴。上回多嘴吃了亏，这回说完证物便停住。

    贾环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「接着说。」

    刘七胸口一热。

    「若是三更二刻送炭，车轮过西角荒院那条潮路，轮毂、车板、车夫鞋底，都会沾泥。炭车底板先前也有红漆灰，右轮缺口还能挂泥。可这册子....」

    他把手停在纸页上方，不敢碰。

    「太净。」

    赖大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账册放在库里，净些也成罪了？」

    贾环翻过一页，又翻回来。

    「马走泥路会脏，假账走笔路，太干净。」

    这句话一落，王二笔尖停了停，抬头看了赖大一眼。

    平儿站在夹道口，手里的账匣往下沉了半寸。她看见那本副册，心里像被针线扎了一下。账房每日过多少票，真旧册边角总有油污、炭灰、茶渍。连凤姐爱干净，也保不住婆子小厮经手时弄脏。偏库这一本，白签干净，纸脊挺直，倒像刚从书铺抱回来。

    赖大仍是不退。

    「三爷这话好听，可不能入卷。账册干净便是假账？？镇抚司何时定了这规矩？」

    贾环把浮桶麻绳推过去。

    「火把照路，为什么浮桶麻绳芯里，有‘浮三沉二，火后换仓’？」

    赖大道：「那是码头上那些人的东西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半块湿红漆木牌放到副册上。

    「木牌背面有‘外’字。红漆灰，跟西角荒院炭车底板一致。」

    赖大道：「外务牌子多，失落也有。」

    贾环又把新铁屑泥样封纸，压在「三更二刻」旁边。

    「泥里有新铁屑，车辙重，行过旧码头仓门。副册写的是炭。炭车拉出铁屑，你府里烧的是刀坯？」

    王二没忍住，嗤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荣国府冬天还挺硬气，拿兵铁取暖。」

    刘七赶紧低头，怕自己也笑出声。

    赖大嘴角抖了一下，立刻改口。

    「外头车夫偷换货，小的确有失察。三爷要查车夫，小的交人。」

    「哪个车夫？」

    赖大卡住了。

    贾环问的很轻。

    「腊月初八三更二刻，副册上写车夫赵福。赵福今儿在哪？」

    赖大看了一眼册页。

    「外务人多，小的要查。」

    「车牌呢？」

    「也要查。」

    「马号？」

    「这......」

    贾环啪的一声，把册子合上。

    「账上三样齐，你一样都要查。赖大，你这副册是给鬼看的？」

    赖大的呼吸粗了半拍。他跪贾政，能跪的很稳。在偏库里，却跪不得。只要一跪，这一场便输了。

    他索性直起腰，声调放低。

    「三爷，府里内外多少事，都压在小的一人身上。下头人偷懒，补册、誊册、换册，也常有。您拿镇抚司的尺子量府里琐事，未免太苛。」

    贾环看着他。

    「我量的是走私案。」

    「可您现在踩的，是荣国府的地。」

    赖大这句话说的很慢。夹道里几个探头的婆子，立刻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平儿的手指在账匣上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老货，要把风向引回府里。

    贾环若继续翻库，旁人传出去，便会变成庶子借外衙抄自家。若退，副册入卷，正册转走。赖大不是胡搅蛮缠，他拿的，是贾府这张大皮。

    贾环没有立刻回话。

    他把副册重新翻到腊月初八，指腹按着「火把照路」的「把」字。墨色新旧看不出毛病，笔迹也稳。可这字旁边的纸面，少了一点压痕。

    车马册常用套格誊写，老账房写「船」字时，右边舟旁落笔，会拖出一道长压。改成「把」，中间留白便宽。伪账的人改了字，却改不了写旧册时手腕压纸的习惯。

    这东西不能入卷，太细。文官能扯三天。

    得逼赖大自己露出正册。

    贾环抬手，把副册递给王二。

    「收了。」

    赖大眉头松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如此最好。三爷拿去核，府里也算配合。」

    王二接册子的手顿住，侧头看贾环。

『加入书签，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