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半晌，把匣子推过来，却没松手。

    「三兄弟，我拿正库钥匙的线给你，你别把这焦纸送到外头乱传。若进镇抚司，也只能写账房抢救残边，不写女眷毁票。」

    「可以。」

    「你拿什么保？」

    贾环把传票翻过来，又取出一张供纸，放在案上。

    「我写。」

    凤姐盯着那张供纸。

    「你写的东西，能信？」

    王二不在，刘七在门口憋不住，小声道：「贾校尉写进供纸的，从没少过。」

    凤姐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刘七立刻低下头。

    「我多嘴。」

    凤姐反倒没恼。

    「你这小子倒护主。」

    刘七耳根一热，不吭声了。

    贾环提笔写下：账房平儿于火盆中抢救海棠残边，交镇抚司暂封为旁证，未涉内宅女眷名姓，待外务正册核验后另定入卷层级。

    写完，他把纸推给凤姐。

    凤姐看了两遍，挑出一句。

    「另定二字太滑。」

    「案子没结，话不能写死。」

    凤姐盯着他。

    贾环也看着她。

    两人隔着桌上的焦纸、黑帖、算盘，还有那张镇抚司供纸，谁都没先让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，凤姐把匣子松开。

    「平儿，给他。」

    平儿把焦纸连同匣子递给贾环。

    贾环没立刻收，而是取出黑帖残片，又把两片海棠纹对齐了一次。灯火下，纹路合拢，残花上有一道烧断的黑线，正好穿过花心。

    他把焦纸封进证物小袋，交给刘七。

    「写标记。」

    刘七赶忙取炭笔。

    「怎么写？」

    「荣府账房抢救海棠残边，半瓣纹，与罗网黑帖残印可合。」

    凤姐听见「罗网」两个字，手里的茶盏盖碰到盏沿，叮的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「罗网？」

    贾环抬头。

    「嫂子没听过？」

    凤姐没立刻答。停了片刻，才道：「外头江湖人的事，我一个内宅妇人听什么。」

    贾环没拆穿。

    她听没听过，不要紧。刚才那一下，已经够用了。

    平儿看了凤姐一眼，把话接过来。

    「三爷，赖嬷嬷在老太太院。若硬要钥匙，老太太必定要问。奶奶这边可以让人递话，就说账房要核旧票，请赖嬷嬷把正库钥匙送来。可她未必肯给。」

    凤姐道：「她不会给我。她会哭到老太太跟前，说赖家几代伺候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」

    贾环收起供纸。

    「那就让她哭。」

    凤姐皱眉。

    「你要去老太太院？」

    「她若把钥匙藏进老太太院，我不去，她便赢了。」

    凤姐站起身，绕过桌案，走到窗边。窗外天色已经压下来了，账房夹道上的青石被余光照的发冷。她抬手拨开帘角，看见远处几个婆子正往荣庆堂方向跑。

    「已经去了。」

    平儿也瞧见了，低声道：「是赖家那边的人。」

    凤姐放下帘子，回头看贾环。

    「老太太疼旧人。赖嬷嬷若跪下哭，连我都不好说重话。三兄弟，你那镇抚司的官文，到了老太太屋里，未必好使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惊寒刀往腰间推稳。

    「官文不好使，就换死人说话。」

    凤姐脸色一沉。

    「别在老太太跟前提死人，她老人家受不得。」

    「通惠码头沉下去的人，也受不得盐袋压身。」

    凤姐喉间的话停住了。

    平儿提起灯。

    「我引三爷过去。」

    凤姐道：「你不必进去。送到荣庆堂外便回。」

    平儿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刘七抱起证物匣，跟在贾环后头。走到门口时，凤姐忽然叫住他。

    「三兄弟。」

    贾环回身。

    凤姐把那张供纸拿起，折好，压在算盘底下。

    「我帮你这一回，不是服你。我是保我自己，也保府里姑娘们。」

    贾环道：「嫂子比赖大爽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