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姐皱眉。

    「你这话什么意思？」

    贾环把黑帖残片往焦纸旁推近了半寸。

    「平儿，灯。」

    平儿看向凤姐。

    凤姐下巴轻轻一点。

    平儿取来一盏小灯，放到案上。灯火一近，两张纸边上的海棠纹就清楚了。焦纸上的半瓣，黑帖上的半瓣，隔着一指宽，纹路却能接上。

    刘七伸长脖子看了一眼，没怎么看懂，只觉得那花纹接的太巧。巧的让人后背发冷。

    贾环把两片纸轻轻并到一起。

    半瓣海棠合成一朵残花。焦边跟黑边贴住，火燎痕和药汁浸痕在灯下分的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凤姐的手按在算盘边，几粒算盘珠子被她压的卡死。

    贾环道：「嫂子以为你烧的是赖家的账，其实你烧的是赖家给你留下的刀柄。」

    屋里火盆里的灰塌了一小块，炭芯露出一点红。

    凤姐没说话。

    平儿的帕子从指间滑下，又叫她接住。那晚她从火盆里抢出这片残边，手背烫出的红痕还没褪。她原以为抢下的是凤姐保命的证据，到了眼下才看清，这东西也是赖家往凤姐手里塞的把柄。

    凤姐若烧干净，赖家能说账房毁证。

    凤姐若交出来，赖家也能说账房旧票本就牵着海棠印。

    横竖都有一刀......

    凤姐抬起头，声音比方才低了些。

    「赖大好算计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两片纸分开。

    「他敢算，是因为嫂子先前给过他机会。」

    凤姐的目光落回焦纸上，手指在算盘框上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「我管这么大一个家，哪样不用人？？外务车马，庄子铺面，采买人情，桩桩都要银子走。赖家几代老奴，老太太信，老爷也信。我一个年轻媳妇，难不成把他们全砍了？？」

    「砍不砍，是嫂子的事。入不入卷，是我的事。」

    凤姐看着他。

    「你非要把我也拖进去？」

    贾环把镇抚司传票放到案上。

    「通惠旧码头案，查外务车马册原本，还有换仓条子。账房焦纸可以暂作旁证，不入正卷。前提是，嫂子帮我拿到正库钥匙，或者给出能拿钥匙的人。」

    凤姐眯了眯眼。

    「暂作旁证？你这话留了半截。」

    「嫂子也没把焦纸全交出来。」

    凤姐笑了一下，这回笑的就没方才轻松了。

    「环兄弟这张嘴，真该叫太太听听。她往日总说你阴怯，我看她是看走了眼。你哪是阴怯，你是把刀藏在袖子里，等人自己伸脖子。」

    刘七站在门边，忍不住腹诽：太太若真听见，估计又要念佛，佛珠都得盘冒烟....

    平儿低声道：「奶奶，钥匙......」

    凤姐抬手止住她。

    「我可以让平儿领你去正库，但钥匙不在我这儿。赖嬷嬷今日晌午去了老太太院，进门时袖子沉，出来时袖子还是沉。她手里，多半有一串钥匙。」

    贾环道：「多半？」

    「我没搜她身。」

    凤姐说的很直。

    「赖嬷嬷是老太太跟前有体面的老人。她往我这儿递点心，我都得叫人接。三兄弟，你要我说真话，我便说真话。账房我能管，赖家外务，我管不透。」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口，平儿的肩膀轻轻塌下去。

    她跟了凤姐这么久，见惯凤姐把全府上下攥在掌心。可今日凤姐亲口认了管不透。屋里这些账册、算盘、钥匙牌，忽然都少了几分底气。

    贾环看着凤姐。

    「嫂子认的比贾政快。」

    凤姐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老爷是读书人，读书人最爱把账想的干净。银子这东西，进门时白，出去绕一圈，回来就脏。偏偏人人还拿帕子盖着，装没瞧见。」

    「那嫂子还盖吗？」

    凤姐拿起那半张焦黑海棠纸，递给平儿。

    平儿接住，放进小匣。

    凤姐道：「我盖，是为了府里能活。赖大盖，是为了赖家脱身。眼下他拿我当挡箭牌，我再替他盖，那就是蠢。」

    贾环伸手。

    「焦纸。」

    凤姐没给。

    「你刚才说暂作旁证。」

    「旁证也要封存。」

    凤姐盯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