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话我爱听。」

    他上前贴第一道封条。朱印压在旧黑漆上，纸边贴住箱盖跟箱身的缝。第二道贴左角，第三道贴右角，第四道贴后沿。四条封纸一落，旧漆箱便被锁住了，红布压在中间，白蜡点还露在外头。

    守门婆子的手缩进袖里，指尖在袖中抖个不停。

    刘七蹲在门槛边写供。

    「荣庆堂西偏房旧漆箱，黑漆剥落，铜环缺半边，早上由赖家送入。箱未开，四角加镇抚司临封。钥匙验齿，齿口有新蜡，凹槽带红漆屑。」

    王夫人听见「红漆屑」三个字，脸色更沉了。

    赖大伏在门外，肩背塌下去一截。

    他上午跪，是为了把命交给贾母；午后推凤姐，是想把祸水引到账房；傍晚旧漆箱被封，他最要紧的那一步......把箱内之物换成「老太太赏物」，或当众开出假账，就这么卡在了半道。

    贾母看着封条，半晌没说话。

    凤姐向贾母福身。

    「老太太，箱子封在您院里，谁也不能说镇抚司抢了东西。等各处人齐了，开不开，怎么开，都由您发话。」

    这话把贾母的体面又垫回去了一层。

    贾母看了凤姐一眼。

    「你今儿话多。」

    凤姐垂头。

    「孙媳怕明儿没话说。」

    贾母握着拐杖起身，王夫人忙去扶。

    「箱子留在这儿。今夜西偏房加两个人守着，内外两把钥匙，一把放老身这儿，一把交账房封匣。」

    王夫人道：

    「交账房？？」

    贾母看她。

    「凤丫头既要清账，就叫她也担一份。省得往后人人都说自己干净。」

    凤姐福下去。

    「老太太安排的周全。」

    赖嬷嬷还要哭，贾母拐杖往地上一点。

    「行了。哭了一日，老身耳根子都要裂了。」

    赖嬷嬷立刻闭嘴，只剩喉咙里压着一截短促的气音。

    众人退出西偏房。

    贾环却没马上走。他绕到箱子后侧，蹲下去看那片垫脚的旧布。布边缘潮湿，地上有一点水痕，从箱底木缝里渗出来，沿着黑漆剥落处挂住，没落地。

    他伸手沾了一下。

    水是凉的，带着淡淡烟灰气。

    刘七凑过来。

    「贾校尉，箱子漏水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看着指尖那点灰水，脑子里浮出昨夜正库暗格的纸灰、西廊旧锦匣的白蜡、火盆里抢出的海棠残边。

    刚从火边救出来的纸，最怕干透，一干就碎。有人用湿层护着，放进漆箱底部。箱子早上入了荣庆堂，水到傍晚才渗出来，说明里头还有夹层，湿的不浅。

    他把手指在供纸边擦净。

    「王二，后沿加一道暗记。」

    王二压低声。

    「封条都贴了，还加？？」

    「封条防人开盖，暗记防人换箱。」

    王二取出小刀，在封条外侧那块黑漆剥落处，轻轻刻了半个「司」字，又用指腹抹上灰。外人不贴近看，根本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刘七把这一笔记进供纸，写到「后沿暗记」时，抬头看贾环。

    「这也写？？」

    「写给自己看，封进副纸。」

    刘七点头，另取一张小纸，夹进证物匣底。

    外头廊下，凤姐和平儿走的不快。王夫人扶着贾母先回正厅，赖大、赖嬷嬷被婆子看着，也不敢靠近。凤姐等贾环出来，侧身让了一步。

    「箱子里有什么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没答，反问她：

    「你那三灰一缺，从哪本底子来的？？」

    凤姐看着他。

    「贾环，你别得寸进尺。今儿我递一条线，已经把账房半只脚伸给你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给了边界。」

    「边界是纸，刀在你手里。」

    贾环道：

    「纸能救命，刀只能催账。」

    凤姐盯了他片刻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你这话，倒像个混账官。」

    「比混账奴才顺耳。」

    平儿忍不住低头，唇边压了压。

    凤姐没再斗嘴，声音压的更低。

    「三灰一缺，不止一辆车。我给你的那条，只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