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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箱脚落地的地方，有两道拖痕，从门口一路拖到炕边。箱子不轻，抬的人中途换过手，地上还落着一滴干掉的汗印。箱底靠墙那一边垫着一片旧布，布边带潮。

    王二蹲下瞧了瞧。

    「刚挪过。四角灰不齐。」

    赖大在门外听见，立刻咳了两声。

    「三爷，箱子早上才抬进来，灰自然不齐。」

    贾环道：

    「我问你了吗？？」

    赖大闭了嘴。

    赖嬷嬷扶着门框，眼泪还在往下滚。

    「老太太，箱里真是旧孝敬。老奴早年收着几件老太太赏下的料子，还有一对旧香盒。老奴家遭了祸，想着把东西还到老太太跟前，求个庇护。若镇抚司今日封了箱，外头传出去，岂不说老奴拿老太太赏物藏罪？」

    凤姐站在门边，声儿压的冷。

    「嬷嬷这话说的倒新鲜。你若没藏，封了也不怕。」

    赖嬷嬷抬头看她。

    「二奶奶如今有镇抚司撑腰，自然不怕。老奴一家奴才，只有老太太。」

    凤姐的脸色冷下去。

    王夫人看向贾母。

    「老太太，赖嬷嬷到底伺候多年。箱子若只是赏物，被封在这儿，也伤老人家的心。」

    贾母没接话，只看着那只箱子。

    宝玉不在这里，探春也留在侧厅外，没进偏房。眼下能说话的，都是懂账、懂脸面、也懂旧恩的人。

    贾环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箱盖边缘。

    白蜡压的厚，红布下头还有一道浅浅的新痕。箱锁铜环虽旧，锁舌处却刮出了亮边。有人今早开过，又重新压了红布。

    他收回手，指腹上沾了点蜡粉。

    「钥匙。」

    守门婆子抱着钥匙不动。

    「老太太没说开。」

    贾环道：

    「不叫你开，验钥。」

    婆子看向贾母。

    贾母道：

    「给他看。」

    婆子把钥匙交出来，手却松的不痛快。贾环接过钥匙，齿口上有新蜡，凹槽里还沾着一点红漆屑。

    王二凑近一瞧。

    「这钥匙开过漆箱？？」

    守门婆子忙道：

    「奴婢只接了钥匙，没开过。」

    「谁给你的？？」

    婆子闭了嘴。

    赖嬷嬷哭道：

    「钥匙原在老奴身边，早上交给她看守。三爷要怪，就怪老奴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钥匙放回托盘。

    「嬷嬷倒会排队领罪。前头赖大递请罪单，后头你揽钥匙看守。一个把账往凤嫂子身上推，一个把箱往自己身上揽。赖家分工挺细。」

    赖嬷嬷脸上的泪痕还没干，唇角却压了一下。

    贾母看向贾环。

    「你到底要如何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站起身。

    「封四角。」

    赖大急了，膝盖拖着地往前挪。

    「三爷，开箱验过，不就清楚了？？若箱里没有车牌旧轮，赖家还白担着污名！」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凤姐眼皮跳了下。

    平儿在旁边也抬起头。

    赖大居然主动要开箱。

    贾环没有立刻答。

    他盯着箱盖上的红布、白蜡、锁舌新痕，心里把几条路一并压下去。

    赖大上午拖账，午后交目录，逼出凤姐的车线。旧漆箱已经进了荣庆堂，若箱里真有旧轮车牌，他不会主动要开。除非箱里东西已经换过，或者夹层还没来得及换，需要一场「当众开箱」，把假东西坐实成真。

    开箱是坑。

    不开箱，只封住，赖大反倒难受。

    这箱子现在不能开，至少不能按赖大挑的时辰开。

    贾环转向王二。

    「封条。」

    王二立刻从怀里取出镇抚司临封。朱印纸条一展开，屋里几个婆子的呼吸都轻了。

    赖嬷嬷急声道：

    「老太太，镇抚司封条一贴，这箱子就成官物了。老奴给老太太的孝敬，日后还怎么见人？！」

    贾环接过封条。

    「箱子不开，封先落。谁碰，谁替赖大签字。」

    王二咧嘴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