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底那点灰水，又往下坠了一滴。

    贾环蹲在西偏房的门槛里，惊寒刀的鞘口压着旧毡边。刘七跪在旁边捧着供纸，手掌上的药布湿透了，笔杆也沾了汗，几次都差点滑出去。

    贾母坐在偏房外的圈椅上，茶盏就搁在手边，没叫人扶回正厅。

    凤姐站在廊下，平儿扶着她半步远，那目光一直钉在箱底那条水痕上。

    王二按着刀柄，守在那只旧漆箱旁。

    赖大跪在门外，膝盖底下垫着一片薄毡，脸上的汗就没停过。他不敢靠近箱子，又不肯离的太远。那副模样，像守着祖坟，也像盯着棺材盖。

    贾环把指尖上那点灰水，递到刘七面前。

    「记，旧漆箱底部渗水，水中带纸灰，不是茶水，不是雨水。」

    刘七赶紧写下，笔尖压的纸面都起了毛。

    赖大抬起头。

    「三爷，这箱子从赖家抬到老太太院里，路上总得沾些潮气。如今夜里寒，箱木返潮，也算不得什么。」

    贾环没搭理他，指腹按在箱底后沿，顺着木缝轻轻推了一寸。

    黑漆剥落的地方底下，藏着一道细缝。

    那道缝被蜡灰填过，外头又抹了旧灰，不贴近了看，根本认不出来。

    贾环心里很快压出两条路。

    若从锁口开，箱盖一掀，上头那层旧衣料正好能挡住众人的眼。赖大有的是理由说箱中无账。若直接撬底，湿纸一受力，十有八九碎成渣。最稳的办法，是先验上层，逼赖大把「箱中无账」这句话说死，再从暗缝里取底。

    这胖子还想把局做成「老太太赏物被镇抚司翻乱」。

    行。

    戏唱足了再说，先让他唱......

    贾环站起身。

    「开箱。」

    赖大脸上的汗停了半拍，又忙伏下去。

    「老太太，三爷既要开，老奴只求一句。箱内若无账册，还请三爷还赖家一个清白。」

    凤姐嗤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赖总管要清白，倒会挑地方。旁人洗脸用水，你洗清白，用老太太的偏房。」

    赖大把头垂的更低。

    「二奶奶何苦逼老奴？老奴一把年纪，只剩这点旧脸了。」

    凤姐袖中的帕子一折，没再接话。

    贾母抬了抬手。

    「开吧。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，别乱翻。」

    王二上前，先看后沿那半个「司」字暗记，确认没动过，这才揭封条。封纸撕开那一下，屋里几个婆子的呼吸都卡在嗓子眼里。

    锁开了。

    箱盖一抬，一股陈旧的香药气顶了出来。

    上层全是旧衣料，青缎、灰绫、暗红绸包，叠的整整齐齐。边角还压着两只香盒，一方旧帕，另有几支褪色的宫花。

    刘七看的一怔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摆的太像孝敬了。

    连他这个镇抚司小吏都挑不出错。若外头人传出去，只说贾环带着镇抚司校尉，在老太太屋里翻赖家的孝敬，听着就够难听。

    赖大跪在地上，嗓子哑了些。

    「老太太，您瞧瞧。老奴虽贪了点小便宜，可这几件都是早年收下的赏。老奴不敢卖，不敢穿，收在箱里几十年。如今拿回来，是求老太太念旧，不是藏账。」

    贾母看着那几件旧料子，面上没什么动静，手却在拐杖头上压了压。

    凤姐朝平儿递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平儿上前，把衣料一件件取出来，放在桌上。她手背还裹着帕子，碰到旧缎时，烫伤处疼的她肩头一顿，却还是继续往外拿。

    第一层，是旧料。

    第二层，是香盒。

    第三层，是棉纸包着的几枚旧铜扣。

    箱底露出来时，刘七心口一松，马上又提了回去。

    空的。

    木底干干净净，只有四角积着旧灰。

    赖大抬起头，眼角那些纹都撑开了。

    「三爷，箱子开了。老奴可曾藏账？？」

    王二俯身看箱底，用刀鞘敲了敲。

    咚，咚。

    空响不大。

    赖大急声道：「王校尉，箱底本来就是厚木，声音闷些也寻常。」

    王二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「我问你了？？」

    赖大立刻收声。

    贾环绕到箱后，盯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