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我吩咐他泼的。」

    贾环盯着王掌柜。

    「你方才说，伙计来回提桶溅进去。现在又说，是你吩咐他泼。」

    王掌柜袖口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火急之下，小人记差了。」

    贾环点头。

    「刘七，记差二字。」

    刘七写的飞快。

    贾环走到账桌旁，没碰那几本账簿，只拿刀鞘轻轻拨开一角湿纸堆。

    湿账簿底下，露出一片裁下来的贡纸边角。

    那片纸被水泡的发软，一侧削的很齐，边缘薄到透光。刘七看见，赶紧把油纸递过去。

    贾环用竹夹夹起纸边，放到油纸上。

    王掌柜上前半步。

    「官爷，那只是废纸边。铺里裁纸，日日都有。」

    贾环看着那处削边。

    纸边没有火燎，水泡前就被刀削过。削口平直，不是救火时乱割出来的。

    「废纸边，削水印做什么？？」

    王掌柜的手，停在袖中。

    「水印？」

    牙行中人凑上来，又不敢靠太近。

    邻铺掌柜只看了一眼，脸色就有点变了。

    「贡纸边角......这料子不常见。王掌柜，你铺里什么时候收贡纸边料了？？」

    王掌柜压着嗓子。

    「做纸料的，收些边角，有何稀奇？」

    贾环把贡纸边角收进证物小袋。

    「稀奇在火没烧到它，水先泡到它。更稀奇在水印入库前，就被剔了。」

    王掌柜闭上了嘴。

    刘七抬头看贾环，手里的笔停住。

    贾环把协查牌从怀里取出，压在湿账簿旁边。

    「王掌柜，近三月海棠笺旧簿，拿出来。别拿这摊湿糊弄我。我脾气不算好，耐心也不值钱....」

    王掌柜喉咙滚了滚，朝伙计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伙计低下头，脚尖往柜边挪。

    贾环的刀鞘横过去，拦住他半步路。

    「你动一下，我就当你去烧第二本账。」

    伙计不敢动了。

    王掌柜终于从账桌下层，抽出一只木匣。

    匣盖打开，里头是另一本薄账，封皮干净，用油纸包着，半点水渍没有。

    贾环没伸手。

    「刘七，记。王记掌柜称账簿全湿，后于账桌下取出干簿一册。」

    王掌柜脸上的肉跳了跳。

    刘七笔尖落下，字写的很重。

    那本干簿，贾环看着。

    「翻开。」

    王掌柜的手指搭在封皮上，没翻。

    外头日头照进账房，落在湿桌面上。水痕反着光，照得那片贡纸边角的削口更亮。

    一屋子人，都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安静的像有根线绷在那儿，越绷越紧......

    贾环低声道：

    「这门，你开晚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