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袱搁上纸铺街的临时案桌，绣帕一角还压着荣府账房那层旧灰。

    贾环没急着打开。

    平儿站在侧门的阴影里，斗篷帽沿压住额头，后头只跟着一个荣府车夫，婆子一个没带。

    刘七抱着案匣，坐在矮凳上。掌心的药布刚换过一回，墨迹蹭到袖口。他瞧见平儿，先瞥贾环，再低头翻供纸，装作没认出来。

    平儿把声音压的很低。

    「三爷，二奶奶说了，东西能看，话也能带。可你若敢把姑娘们的笺纸写进官案，她就是拼着账房不开，也要去老太太跟前哭一场。」

    贾环盯着桌上那个包袱。

    「她哭得过赖嬷嬷？？」

    平儿一下接不上，鼻息轻轻乱了一下。

    刘七差点笑出声，忙把笔塞到嘴边挡着。

    平儿瞪了刘七一眼，很快又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「三爷何必拿话扎人。二奶奶昨夜一宿没合眼，账房里的火盆都撤了，叫人把近三月的纸账拆成三堆。她嘴上骂你，可这些东西真要落进赖家，或是外头人手里，荣府内宅才是真被人攥住喉咙。」

    贾环伸手，按住包袱边。

    「她要什么？」

    平儿答的很快。

    「姑娘用笺，不进镇抚司案袋；庙里供纸，不牵太太名姓；账房封皮，你可以带走比对，可供纸上只能写『荣府账房旧封』，不得写二奶奶私递。」

    凤姐这算盘，打的响。

    她不露面，只叫平儿送纸来。既把赖家切开，又不把自己送到镇抚司的桌上。姑娘用笺保名声，庙里供纸保王夫人，账房封皮保她自己。贾环若全收下，等于承了她的人情；若不收，王家票号的包银纸，就少了一段内宅纸料的对照。

    拿，是欠账。

    不拿......线就断。

    贾环在心里把利害过了一遍，手指从包袱边松开。

    「打开。」

    平儿解开绣帕，露出三摞纸。

    第一摞用浅青丝带扎着，纸面干净，还带着香。第二摞纸色偏黄，边上沾了香灰，里头夹着庙里供帖的旧角。第三摞是厚封皮，灰褐色，边角磨出毛，纸筋里有一层暗暗的胶痕。

    刘七看着这三摞纸，笔尖悬了半天。

    「这...都记？」

    平儿立刻道：

    「不许记姑娘用笺。」

    刘七把笔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贾环拿起最上头那张姑娘用笺，只捏着边角，没展开。

    纸香清淡，跟王记浆池里那股闷胶味不是一路。他把纸放回去，又拿绣帕盖住。

    「这摞不入案。」

    平儿的肩头松了一些。

    贾环又拨开第二摞庙里供纸。

    供纸边角有香灰，纸浆粗，印色浮在面上，海棠纹没进纸筋。拿来混淆视线可以，拿来做罗网黑帖，不成。

    他也放了回去。

    「这摞暂不碰。」

    平儿看着他，没插话。

    贾环拿起第三摞账房封皮。封皮一入手，那股闷胶气就顶上来，跟王记纸浆池残片、包银纸上的油墨气，能接上七分。

    刘七凑近闻了闻，鼻尖皱起。

    「就是这味儿。昨儿王记浆池里那片旧封皮，也是这味。」

    平儿低声道：

    「账房封皮原是采买底册用的，赖家外务报销也用。二奶奶今早叫我翻了库里的旧料，才翻出这几张。」

    贾环问：

    「哪来的？」

    平儿停了停。

    「账房旧采买上写着，纸铺街王记纸料。」

    刘七笔尖落下，刷刷写了两行。

    平儿看见，立刻伸手按住供纸边。

    「刘七，你写归写，莫把姑娘们带进去。」

    刘七抬头。

    「姑娘们没在这一行。」

    平儿不信，凑过去看。

    供纸上写的很干净：荣府账房旧封皮三张，纸铺街王记纸料旧采买，待比对王记浆池残片与包银纸墨胶。

    没有内宅姑娘，没有诗社，也没有凤姐。

    平儿收回手，指尖落在绣帕上，攥了一下。

    贾环道：

    「她保名声，我查银线。路分开，刀才准。」

    平儿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「三爷这话，我会带给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