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七下笔很稳，把「王家票号」四个字写的格外正。

    陈虎眯着眼，伸手拿起供纸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「姓桂，行二。你昨日在铺里说中人桂二，今日又成票号账房。王掌柜，你这舌头还会换衣裳。」

    王守义忙道：

    「百户大人，小人只听别人叫他桂二。是不是账房，小人不敢打包票。只因他拿着王家票号的包银纸，兑银条上也压着票号暗押，小人才收货放行。」

    「兑银条呢？？」

    「被桂二带走了。」

    「票号暗押呢？？」

    王守义看向包银纸，声音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「包银纸上有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拓印推近半寸。

    「刘七，写。掌柜供称，未见宫中采办关防，收银所凭，为王家票号包银纸暗押。」

    刘七应声。

    「是。」

    王守义忙抬头。

    「贾校尉，小人没见关防，可桂二嘴里说的是宫中采办。外头铺子，哪敢问内廷的事？？」

    「你怕宫中，还是怕王家？」

    王守义卡住了。

    陈虎走到他后头。

    「说。」

    「怕王家。」

    三个字落下，外门里的油灯抖了一下。王守义像叫人抽了筋，整个人塌在蒲团上。

    贾环拿起供纸，没急着让他画押。

    「还有封皮五十张。」

    王守义额头贴着地。

    「封皮不是王记出的，是薛家铺号凑货。小人只供海棠纸。」

    「香胶三十斤呢？？」

    「小人也不供。」

    陈虎冷哼一声。

    「你倒会分锅。」

    王守义抬起头，脸上的纸灰被汗冲出几道沟。

    「百户大人，锅是谁家的，就该扣谁头上。小人若乱认，供纸出了门，王家翻不了，薛家也能翻。到时镇抚司说小人攀扯，小人还是活不了。」

    这话，倒不蠢。

    贾环把供纸放回案上。

    王守义怕死，也贪生，可他没昏头。只认海棠纸，不认香胶跟封皮，王家票号还得另有薛家真契去咬。供词拆开，看着少，落地却稳。

    贾环心里把几条线又压了一遍。

    纸铺供词咬代付，薛家真契咬送货，凤姐拆账咬荣府封皮领用，黛玉那句纸香作旁证，咬伪造黑帖。每一条线单拿出来，都不够砍人。合在一处，王家票号才不能一脚踢开。

    「行，只写你亲手经办的。」

    王守义刚要松口气，外门外忽然有脚步声。

    平儿披着素色斗篷进来，斗篷边沾着夜露。她没往深处走，只在门槛内停下，先向陈虎行礼，又看向贾环。

    「三爷，二奶奶叫我送账房封皮拆分抄影。」

    她从袖里取出一只扁木匣，匣上封着荣府账房小印。刘七起身接过，疼的手腕一晃，平儿顺手托了一下匣底。

    「刘爷慢些，里头纸脆。」

    刘七耳根热了热。

    「多谢平姑娘。」

    陈虎看见这一幕，咧了下嘴。

    「手裂成那样，还要接姑娘递的匣子，出息。」

    刘七低头把木匣放好，装没听见。

    贾环开了匣。里头是三张抄影。

    一张写着，荣府账房腊月初八封皮领用，格后补印。

    一张写着，赖家外务报销封皮五十张，修园预采存档。

    还有一张，是凤姐亲笔划出的分账条：账房只认领用，不认采买。

    平儿道：

    「二奶奶说，账房的门，她守。外头的刀，三爷别叫它拐进里屋。」

    陈虎看了贾环一眼。

    「凤奶奶这刀，挡的利索。她这是把荣府账房从采买案里拔出来半截，也把你架到了王家票号面前。」

    贾环翻着抄影，纸边有淡淡的熏香，跟王记那股腥胶味分的很清。

    「她不傻。王家拿巧姐名头递假供，她再装看不见，就该把自家孩子抱到案桌上哭了。」

    平儿嘴角压了压，没笑出来。

    「三爷这话，奴婢回去可不敢照说。」

    「换个好听的。」

    「奴婢就说，三爷收了账。」

    「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