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能活久点。」

    平儿轻轻点头，又把一枚小纸角放到案上。

    「还有这个。二奶奶说，昨夜那张无名供纸的封角，跟账房旧封皮不合。奴婢剪了边角，封在这里。」

    贾环接过纸角，放到包银纸旁边。腥胶味更重了，纸边刮痕粗糙，造旧做的急。

    陈虎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「王家那边手快。」

    贾环道：

    「手快，说明怕。怕，说明我们摸到肉了。」

    陆峥就在这时进了外门。

    他穿着玄黑常服，面白无须，灯下影子拉的很长。门口校尉无声退开，连陈虎都把身子让了半步。

    陆峥扫了一眼案上的供纸，又看向那只装着银白飞鱼服的长匣。

    「供到哪儿了？？」

    陈虎把供纸递上。

    「王守义认了王家票号代付海棠纸，桂二经手，未见宫中采办关防。香胶、封皮不认，留给薛家真契跟荣府账房线去对。」

    陆峥接过供纸，逐行看完，没夸，也没骂。

    「会留口子，是掌柜的本事。能让他只留你要的口子，是办案人的本事。」

    王守义跪在地上，听的后颈发僵。

    陆峥走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「你想活？？」

    「小人想。」

    「想活，就别把供词写成谜语。镇抚司没闲心替你猜。」

    王守义把头磕下去。

    「小人画押。」

    刘七把供纸推过去。王守义按朱泥时，手指在泥盒边停了半拍。贾环的刀鞘压上桌沿，轻轻一响。

    王守义不敢再拖，把指印按在「王家票号」四个字旁边。

    朱印落下，纸面多了一块红。

    陈虎吐出两个字。

    「成了。」

    陆峥把供纸递给贾环。

    「纸铺街这条线，算你收住了。明日进荣府账房外设案桌，别急着闯门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供纸装入案匣。

    「荣府若拿内宅挡呢？？」

    陆峥抬手，校尉把长匣打开。

    银白飞鱼服铺在黑缎上。云锦妆花罗织出龙首鱼身，四爪翼展，烛火顺着纹路游走。那处缺鳞还在，不大，却扎眼。玉带十銙列在旁边，绣春刀挂佩另放一格。

    陆峥伸指点了点缺鳞。

    「衣上少了半片鳞，明日你会被人看见。有人会说镇抚司抬举你，也有人会说你衣不配位。」

    陈虎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「陆大人，缺鳞的飞鱼服入档，怕有人做文章。」

    陆峥看向贾环。

    「怕不怕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低头看着那片缺口。

    缺鳞不是疏漏，是钩子。陆峥给衣，也给刺。穿上去，荣府会慌，镇抚司里也会有人盯。银白飞鱼服带来的体面，得用供词、证物、刀背上的分寸来撑。

    这老狐狸递糖都带签子，吃一口还得先验毒....

    他拿起玉带，指腹擦过玉銙边缘。

    「怕有用么？？」

    陆峥看了他片刻。

    「有用。怕的人，走路会看脚下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玉带放回去。

    「那我明日看路，也看人。」

    陆峥把一张入档文书放到案上。

    「签。」

    刘七赶紧铺开名册，写下银白飞鱼服入档、协查案号，还有随行记录人。平儿站在门边，看着那件衣服，袖里的手绢被她攥出了褶。

    荣府公子穿绫罗，她见过。宝玉的银红袄子在花厅里晃，她也见过。可这件银白飞鱼服压在诏狱外门的窄案上，没半点富贵气，倒像一张官纸织成的网。

    贾环在入档文书上签了名。

    陆峥收回文书。

    「明日卯时，正门进。别走角门。」

    贾环道：

    「荣府未必开中门。」

    「不开，你就站到他们开。」

    陈虎把案匣合上，递给刘七。

    「今晚别睡死。卯时前到功房领衣，迟一刻，我把你手上那点伤药钱扣回去。」

    刘七抱紧案匣。

    「百户大人，伤药钱才一吊。」

    「那也能买两个炊饼。」

    刘七没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