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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可贾环没给他接话的工夫。

    「刘七，记一句。供纸骑缝印色新亮，待验账房旧封边。」

    「是。」

    刘七落笔极快，纸上沙沙直响。

    平儿那边，已经从灰里拣出半片旧封纸。封纸边角烧黑了一截，中间还留着半道暗红的骑缝印。她走到案前，没直接递给贾环，先送到了鸳鸯手里。

    「姐姐先看。」

    鸳鸯接过来，拈着封纸转了转。烧黑的边上还沾着火盆灰，印泥颜色发沉，朱里带乌，跟昨夜抄影上的那道印，一模一样。她把那半片纸搁到案上，正压在王家的假供旁边。

    一新一旧，两道印并在一处，色泽差了半层。

    凤姐把帕子往案上一拍。

    「王管事，你票号的纸，倒是会挑颜色。新得很。」

    王兴盯着那半片旧封纸，脸皮抽了一下。可下一秒，又稳住了。

    「凤奶奶，印泥新旧，只能说账房换过泥。票号的存纸在外，哪知道府里什么时候换泥。只凭这半片烧剩的封纸......恐怕还不能断小的作假。」

    平儿的指尖被烫的发红，袖口轻轻一掩，却没往回缩。

    「王管事这话，又绕回去了。你方才说补印常见，眼下旧封纸摆出来，你又说换泥无碍。若这供纸真是腊月初八就存下的，那票号存纸上的骑缝印，就该跟旧泥接的上。」

    王兴道：

    「存纸......也有后补的。」

    「谁补的？」

    贾环问。

    王兴顿了半拍。

    「票号录册时，若遇上字迹模糊，或原件有损，常请经手的地方补押印信。」

    「经手处是谁？」

    「荣府账房。」

    「账房里的哪一个人？」

    王兴停住了。

    刘七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笔却没停。

    贾环接着问：

    「哪一日补的？」

    「年下事务杂，小的记不清了。」

    「谁拿去补的？」

    「柜上另有伙计经手，小的不在跟前。」

    凤姐一下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「方才还拿这张供纸替我洗清白，眼下一问三不知......倒比我这个管账的还忙。」

    王兴伏地道：

    「凤奶奶，票号银钱来往多，小的不过是个外管事。补印这种细枝末节，未必样样都亲见。」

    贾环只看着他。

    这话，对了一半，也错了一半。外管事未必亲眼见过补印，可他先前递供时，口气却满的很，连「预采」「垫银」「骑缝印」都说的头头是道。如今一碰上时日、人名、经手，立刻往后缩。缩的越快，越说明这供是背熟的......只背该背的，不背会露底的。

    还差一刀。

    把这层皮挑开，也就差这一刀了。

    他朝平儿点了点案角。

    「那半片封纸，翻过来。」

    平儿照着做，把纸翻了个面。纸背烧卷了一角，靠边黏着两粒黑灰。贾环伸手一抹，灰立刻掉下来，露出底下一痕淡黄。

    刘七凑近去看。

    「是浆子痕。」

    鸳鸯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「旧账房的封纸，用的是松烟泥配稠浆。新账为了省事，泥亮，浆也薄。」

    王兴马上道：

    「鸳鸯姑娘，账房里人手杂，用的什么浆子，小的更管不着。」

    「你当然管不着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那张假供往前一推，封边正压去旧封纸边上。

    「你只管递纸。可这张纸的封边太干净了，连一星半点火盆灰都没沾过。账房里出来的旧封纸，多少都带点火气。你这张......倒跟刚从匣子里抽出来的一个样。」

    凤姐立刻接上话。

    「王管事，我这账房再乱，也没乱到火盆都不认。补印条丢了，旧封纸进了火盆，这叫账房乱。你拿一张崭新的供纸，扯着我的名头进门，这叫票号黑心！！」

    王兴磕了个头。

    「凤奶奶若要怪，只怪小的办事粗疏。供纸真假，终究还得凭原账、原册、原人对证。只凭火盆里抢出半片纸，怕是要伤了两家的和气。」

    贾环淡淡道：

    「和气值几个钱？？」

    王兴没接。

    他跪在地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