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前头开道，祁衡夹在中间，刘七抱着皮匣，手心全是汗。贾环落在最后，步子不快，目光却沿着路边的车辙、脚印、包袱口，一路扫过去。

    王守义说，来催纸的人穿灰袄，袖口沾胶，脚下泥重。

    这话能不能落地......还得再对。

    水账压下家务账，不过是把案子从内宅锅灶，抬到了码头火路上。可一旦抬上来，风也更大。王家那头既然肯让王兴跪在荣府门口扛案，下一步出手，只会更狠。

    走到荣府正门时，门房一见几人回来，额角的汗都冒出来了。

    「三爷，祁大人，里头还等着呢......」

    贾环没问是谁在等，抬脚就进。

    账房外那张青石案桌还摆着，晨时那面「御史台旁听」的木牌也还在。王兴果然还跪在原处，只是腰背比早晨更直了点，膝前青石印出两团湿痕，也不知是汗，还是寒气。

    祁衡重新坐回案侧，把旁听簿摊开。

    「接着审。」

    王兴抬起头，声音还算稳。

    「小的候着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水账残卷拍在案上。

    王兴一看见那册子，呼吸终于乱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大。

    却够了。

    贾环盯着他，淡淡开口：

    「王管事，荣府家务账我暂且不问。你先跟我说说，腊月初八那夜，火船照路的时候，你们王家票号垫的银......替谁赶路？？」

    王兴喉头一滚，没立刻答。

    他跪了一整天，前头三遍熟供，一字不差。靠的，就是把话死死锁在「预采」「亲眷」「垫银」这几个框里。可眼下水账一拍，框先碎了半边。再按旧供往下背......等于把自己往码头私货那头送。

    祁衡的笔尖停在纸上。

    陈虎抱着胳膊靠在廊柱边，盯着王兴那张脸。旧疤下面，慢慢起了点讥色。

    这条会背账的鱼，到底还是撞上了网眼。

    王兴沉了许久，才开口。

    「贾校尉，票号只认银路，不认船路。火船夜里照的是谁家的水面，小的当真回不上......」

    话刚说到一半，他忽然把手伸进袖里，摸出一张折的极平的旧票。

    纸色发暗，边角磨毛，票尾一行小字里，露出个「利」字。

    王兴双手捧着那张旧票，抬头看向案后。

    「凤奶奶若是清白......这又是什么？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