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下逼，平儿就该起疑了。眼下这局讲的不是一口吞下去，而是切着拿。凤姐这种人，挨一刀会反扑，割她一片，她反倒会先算值不值。

    他把那张边界供纸吹干，折了两折，递给平儿。

    「拿回去给凤嫂子看。她点头，票继续压着。她若不点头，明日案桌上，我只认我今夜看过残票。」

    平儿接过纸，没急着收，反倒先看着他。

    「三爷真肯等？？」

    「我等的，是她选边。」

    「若二奶奶两边都想占呢？？」

    「那就让她先尝尝，两边都不要她是什么滋味。」

    这话一落地，屋里谁都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平儿把边界供纸塞进袖里，又看了眼桌上的残票。

    「三爷，这票你当真不收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抬手，把白纸盖的更严实了些。

    「今夜，它留在你手里，比留在我手里更值钱。」

    平儿一下抬起头。

    她原本还防着贾环嘴上答应，手上却把票扣住。谁知他连这一口都没咬，只把那点暗押纹看的分明，就把东西原样盖了回去。她心口微微一热，可转念又绷住了。她在凤姐身边伺候久了，见过太多白纸黑字翻脸不认的事。

    眼下这一点松动......

    还不够她把心全放下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她把残票拿起来，重新压回帕子底下。

    「二奶奶若点头，明日不会让三爷白等。」

    贾环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走窗，不走门。」

    刘七忙把窗缝推开，探头往外看了两眼，压着嗓子道：

    「墙角那个咳的还在，往东挪了半步。听着像个婆子，可鞋底太轻。」

    平儿把斗篷帽沿往下拉了拉。

    「人家盯我，我也不是白长腿的。三爷，今夜这张纸要是漏出去一句，二奶奶那边就得翻脸！！」

    贾环道：

    「你先顾着你自己别漏了。」

    平儿一手搭着窗棂，回头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「前头火盆那层账，你还欠着。今夜又添一笔，往后别装忘了。」

    话音一落，她翻窗出去，落地极轻。黑斗篷一转，贴着墙根就没了影。

    刘七把窗重新掩上，搓了搓手臂。

    「这荣府内宅，看着是在绫罗堆里过日子，走起路来，全是刀尖。」

    贾环收着桌上的墨跟纸。

    「绫罗底下压的是银子，银子底下压的才是命。她们平日争的是份例，真出了事，抢的却是谁先拿旁人的命垫脚。」

    刘七把门开了一线，往外又瞧了瞧。

    「那半张票不入卷，咱们今夜不就白忙了？？」

    「没白忙。」

    贾环又抽出一张空白供纸，单写了几个字。

    「周门上媳妇，送炭新厮，巧姐红封，暗押边角。」

    刘七探头一看，脑子也转过弯来了。

    「票没进卷，线进去了。」

    「对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纸折起，塞进匣内的夹层里。

    「王家既拿巧姐的名声压凤姐，明儿就会更急着把案子往外门拽。外门有祁衡旁听，规矩多，刀子慢，正合他们的心意。」

    刘七听的手心发汗。

    「那咱们怎么办......」

    「照他们的意思走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刀往身边一放，靠着椅背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「人想挑哪口锅，我先让他挑。锅架起来了，火往哪头烧，再看谁先挨不住。」

    屋外的风又紧了些。西角荒院那扇破窗纸，被拍的啪啪作响。刘七守到后半夜，困的脑袋一栽一栽，还是不敢睡实。

    临近五更，外头忽然传来两下叩门声。

    短，平，像官面上递帖子的人，压着礼数。

    刘七一下惊醒，提着灯就去问：

    「谁？？」

    门外有人应道：

    「账房那边送状子的，替王家管事递话。」

    贾环已经起了身，直接走到门前。

    刘七把门开了半扇。门外站着个小厮，冻的鼻头通红，双手捧着一封折帖。帖子封口干干净净，外头还另包了一层油纸，显见是怕夜露打湿。

    那小厮不敢抬头，只把话照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