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货，小的只认六百海棠纸、轻胶、青白封皮，还有当夜催装......」

    王兴立刻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「谁催装？」

    「一个灰袄人。」

    「认不认的？」

    「不认的。」

    「既不认的，你又怎么能咬定这纸是给外案的，不是给亲眷家用的？？」

    王守义被这一句堵的喉头一滚，竟半晌回不上来。

    祁衡笔下没停，却又多看了贾环一眼。

    今儿这堂外门冷供，王家显然是备足了来的。王兴不求把自己洗干净，他只求把旁人的供一层层磨虚。磨到最后，镇抚司手里那些本来能咬人的纸，也只剩下一句......可疑。

    而在外门里，「可疑」两个字，不够杀人。

    贾环忽然把案上的供纸合了起来。

    啪。

    声音不重，却把王守义跟王兴都惊的抬了头。

    「够了。」

    他不再问王守义，也不再追王兴，只把三只案袋重新装回去，一道道压上封签。

    王兴看着那动作，胸口反倒猛的一紧。

    对方发火不可怕。可怕的是，不追了。不追，才说明路换了。

    祁衡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「贾校尉，今日就到这儿？」

    「今日先到这儿。」

    「你不接着问了？」

    「人会背供，账可不会背三本。」

    贾环抬眼，目光直接落到王兴脸上。

    「你今儿在外门守的住嘴，守不住账。明日，把纸铺、票号、薛家三本账摆到一桌上。我倒要看看，你这套供，护得住银，还是护得住数......」

    王兴心口一下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薛家。

    他最不想听见的，就是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纸铺会摇，票号还能撑，可薛家那头未必肯替王家扛到底。尤其宝钗那样的人，算盘拨的比谁都清。真把三本账摆到一处，一成折让、送货时辰、封皮香胶......全都得过秤。

    祁衡把旁听簿合上。

    「这议法可行。外门重物证。三账同桌，总比空口争供强。」

    陈虎这才长长吐出一口闷气，嘴角一咧。

    「早该这么办了。」

    王守义还跪着，腿早麻了。听见「三账同桌」四个字，脸色又灰了几分。他铺后夹柜那本底账一旦搬来，铺里谁经手、谁画押、谁夜里催箱......就再难往回缩了。

    刘七写完最后一笔，掌心裂口渗出血，把笔杆都染红了。他顾不上疼，只抬头看贾环。前头这位三爷在荣府门口拆假供，在外门换纸路；如今正审受阻，又直接改成对账。一路下来，刀没落，可路越走越窄，一寸寸的，全往王家的脖子上收。

    王兴磕了个头。

    「小的愿听外门安排。只是薛家若来，也请祁大人继续旁听。」

    祁衡道：

    「明日我在。」

    贾环淡淡看着他。

    「你怕我动刀？？」

    王兴把头伏的更低。

    「小的怕冤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把账带全。」

    外门这一堂审，就这么收了。

    王兴仍旧押在外门偏房，王守义另行看守。祁衡带着旁听簿先走一步，陈虎押着人去办文书。刘七抱着三只案袋，跟在贾环后头，一路出了诏狱外门。

    冬日天亮的慢，巷口白气缭着，卖饼的才刚把锅支起来。刘七胳膊抱的发酸，压低声音问：

    「三爷，今儿没咬开，他夜里八成得动......」

    贾环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动了才有东西落地。」

    「会动哪一头？」

    「纸铺、票号、薛家，哪头都可能。可眼下最脆的，还是纸铺。」

    刘七把案袋往怀里紧了紧。

    「那我今夜去守纸铺街？」

    「你一个人守不住。」

    贾环脚下一停，转头看向他掌心渗出的血。

    「回去先换药。然后去叫陈百户拨人。纸铺后院的纸浆池、夹柜、火盆灰，全给我封了。谁挑灰，谁倒浆，谁送炭......都记脸，记鞋底。」

    刘七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两人回到西角荒院时，天色已经发白。院里草上结着一层霜，踩过去，咔嚓作响。贾环刚进屋，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