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多证据，就都得悬着。

    风从后院穿过去，浆池边剩下的那点烟，终于散了。

    祁衡合上旁听簿，站起身。

    「今日对账，到这儿先记。差额我认可疑，源头未明，我也会继续旁听。」

    陈虎问：

    「那这灰衣伙计呢？？」

    祁衡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「带去外门，先录供。」

    陈虎啧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又是外门......」

    贾环把三本账分袋封好，红笔勾过的那一页单独夹出来，压在最上头。

    「外门就外门。今日他们爱规矩，明日我就让规矩把人卡死。」

    王兴跪在那儿，听见这句，胸口压的更重。他忽然生出一股急意，急的连嗓子都有点发干。不能再拖了。真让纸铺源头、终买账、差额三头并到一处，他这条命，就不是背供能护住的了。

    可眼下他被按在官差眼皮底下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
    只能等。

    等外头的人，把该断的先断了......

    日头慢慢抬高，纸铺后院的湿泥被照出一层白气。众人各自散去，封账的封账，押人的押人。宝钗带着人先走，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浆池，披风下摆从门槛边轻轻擦过去，什么都没再说。

    到了夜里，纸铺掌柜王守义被暂押回铺中后院，由两个老卒看着。他累了一整天，瘫在小榻上，耳边还嗡嗡响着白日那些数字。

    红线。

    一成。

    旧漕转三万......

    一句句，在脑子里乱撞。

    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后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他猛的一下坐起来，披上袄子，趿着鞋往窗边挪。窗纸被捅开个小孔，夜风直往脸上钻。院里没灯，只有月色把纸浆池边那一块地，照成一团灰白。

    那团灰白里，站着个挑灰伙计。

    灰衣，担杖，身形瘦长。人正弯着腰，把手里那支火折子......往浆面上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