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」

    这话说的不急不缓，却硬的很。

    祁衡点了点那道红线。

    「差额可疑，记上。」

    刘七赶紧补写，掌心的血把纸背都印红了一块。他顾不上疼，心里只觉这趟总算没白挨。王兴今天在外门能背供，在账桌前，却没法把三本账一口吞下去。数字是死的，死东西反倒比活人更难骗。

    贾环合上其中一本账，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王兴。

    「明账对到这儿，你还想拿『宫中采办折让』来糊弄？？」

    王兴喘了口气，硬把声音压平。

    「小的只认票号账。差额为何多出，小的回不上。若贾校尉要追，也该去追终买的账，不该只压票号这一处。」

    贾环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这话我记住了。终买账我会找。你既承认差额说不清，今天这条，就先挂在你票号头上。」

    王兴忙道：

    「小的承认说不清，不承认有罪！！」

    「你认不认，不由你定。」

    院里一阵风掠过去，纸浆池边那股焦味又飘了过来。一个老卒跑过去看了看，回头就报，说浆面上的浮灰没烧透，有人先往里头倒了半筐干灰，后点火折子，火借着灰闷，专坏纸料。

    陈虎听完，脸色更黑了。

    「这是冲着源头来的。今儿火要真把浆池毁了，明儿你三账再齐，也少一层纸料对证。」

    祁衡朝那边看了一眼，眉心压了下来。

    「所以昨夜不是偶然。」

    贾环走到那灰衣伙计跟前。

    这人二十来岁，灰布短褂，裤脚沾浆，手掌有一层薄茧，嘴闭的死紧。看穿着，就是街上最不打眼的那类苦力。可越是不打眼，越适合半夜挑灰、拎火折。

    贾环蹲下，扫了一眼他的鞋底。

    鞋边挂着一点白浆皮，不是新踩上的，已经干了一层。

    「你在纸铺混着，不止一晚了。」

    那伙计把头拧开，硬是不答。

    陈虎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「进了这地界，还想当哑巴？？」

    祁衡在后头提醒：

    「今日对账，不动刑。」

    陈虎气的鼻子都快歪了。

    「祁大人放心，我还没拔他舌头！！」

    贾环站起身，没再问那灰衣伙计。

    人不开口，不代表没用。鞋底的浆皮，手上那层茧，还有往浆池里倒灰的手法，已经够后头顺藤摸出一截了。可眼下最紧的还不是他......是三账差额这条线，刚刚冒出头，得先钉死。

    他回到桌边，把三本账重新压好，冲祁衡道：

    「差额你也看见了。下一步，我要源头纸料的证明，还要终买账。」

    祁衡道：

    「可以查。只是没有新证之前，王家管事仍只能按疑供、拖案、差额不清记着，不能重判。」

    「我本来也没想今天就判他。」

    王兴听见这一句，额上的冷汗才算落下一层。

    可他心里一点都不轻松。三账同桌这一关，他虽没翻船，可差额已经叫人用红笔勾出来了。再往后，若终买账真被挖出来，或者源头纸料被证实，他先前那套「折让旧例」，就会烂成一地碎纸。

    宝钗看着桌上那道红线，目光沉了沉。

    「贾校尉，薛家该出的单子，我已经出了。差额既牵着旧漕，后头若还要再调铺里的老账，先给一句明话。薛家只认自家的货路，不替旁人扛刀。」

    「这句话就够了。」

    贾环点头。

    「我只要真账。」

    宝钗略一点头，没再多言。她今天来，本就是为划这道线。王家想拿亲戚压人，她偏不吃这一套。银子是银子，亲戚是亲戚，分不清的，活该被账埋。

    正说着，院门外忽然挤进来个差役，脚步急的很，手里捧着一张新条子。

    「刘七爷，街口有人递急报。说后院守夜的婆子昨儿半夜见过这灰衣人，还见他跟另一个挑担的碰过头。那人没进院，只在巷尾站了一会儿......」

    陈虎一把接过条子，看完递给贾环。

    「人没抓着。」

    贾环扫了一眼，把条子收进袖里。

    巷尾那人没进院，说明这灰衣伙计只是火手，后头还有盯梢的。对方做事分的很细，烧源头、断物证、留活口，样样都算过。若不是陈虎今晨赶到的快，这纸浆池真叫他闷坏了，后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