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外门前院的风，刮的更紧了。

    满院子玄黑色的缇骑压着阵，腰间绣春刀的机簧在冷风里碰的细碎作响。

    王兴那句话砸在青石板上，把角落里的刘七吓的腿肚子直转筋。这王家管事不仅要把时辰改了，还要当着祁大人的面，硬生生把荣国府当家奶奶给拖进这摊泥水里。

    贾环握着惊寒刀的手极稳，鹿皮手套紧贴着冰冷的刀柄。

    看不出半点惊怒，在他那张十三岁的脸上。

    这老狗想借荣国府的体面来压镇抚司的刀，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。

    「王管事好大的胃口。」

    贾环往前迈了半步。军靴踩上干瘪的落叶，咔嚓一声。

    「要对账，自然要把人叫齐。不过去请凤奶奶之前，咱们得先把王掌柜这张嘴洗干净。」

    王兴嘴角扯了一下，转头盯向跪在旁边的王守义。

    「王掌柜，祁大人在这儿坐镇，你有什么冤屈只管照实说。镇抚司的刀再快，也快不过大乾的王法。」

    王守义哆嗦着往前爬了两步，脑袋重重的磕在青石板上。

    「祁大人救命！！」

    王守义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的尖锐。

    「草民昨日是被贾校尉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供的。那纸浆根本不是徽州产的，是宣州的陈皮浆。昨夜他们还要把我扔进城外的干井里填命，草民为了保全家老小，这才顺着他们给的词儿画了押。那些带海棠印的花笺，全是腊月初八夜里，荣府的凤奶奶派人拿了暗押来预采的。草民句句属实！！」

    祁衡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盘着的核桃停了。

    老头撩起眼皮扫了贾环一眼。

    「贾校尉，昨日你拿前后的供纸对比，说他把宣州和徽州背串了。今日他当着老夫的面改了口，连带着荣府的预采也咬死了。这翻供的状子，你打算怎么破？？」

    陈虎在旁边捏着拳头，骨节捏的嘎巴作响。恨不得一脚把王守义那张脸踹烂，但碍于祁衡在场，只能把火气硬憋在肚子里。

    贾环没接祁衡的话，直接走到那三张红木案桌前。

    识海深处，那本黑金色的天道罪罚簿毫无预兆的翻开。

    冰冷的字符在视线边缘浮现出来。

    当前境界：一流武者。

    罪恶值余额：1360。

    执法任务进度：海棠印密纸案公开复审中。

    开启功法盲盒：获得【听息辨脉法（玄阶下品）·大圆满】。

    一股温热气流顺着贾环耳后大穴灌入，顺着经络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周围的风声变了。原本呼啸的北风，在他耳朵里拆成了无数细微气流。缇骑衣袍摩擦的声音，刘七颤抖的呼吸声，还有十步开外王兴吞口水的声音......全都异常清晰的放大了十倍。

    贾环心里门儿清。这功法不能当成实质证据给人定罪，但用来找供词里的缝隙，比刀子还好使。

    「王掌柜。」

    贾环隔着案桌，冷冷的俯视地上的人。

    「既然你说你句句属实。刘七，拿笔。让王掌柜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三遍。一个字都不许差。」

    刘七赶紧趴在案桌上，手忙脚乱的把蘸满墨汁的狼毫笔攥紧。

    王守义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抬头看王兴。王兴微不可察的点点头。死记硬背的供词，多说几遍反倒能加深印象。

    「草民说......那纸浆不是徽州的，是宣州的陈皮浆。」

    王守义咽了口唾沫，开始磕磕巴巴的背。

    贾环闭上眼。

    他听见王守义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声。

    咚...咚...咚......

    跳的很快，这是人在极度恐惧下的正常反应。

    「继续。」贾环的声音没起伏。

    「是腊月初八夜里，凤奶奶派人拿暗押来提的货......兑票的时辰是......是......」

    「是什么时候？？」猛的睁开眼，贾环盯着他。

    「是未时二刻！！」王守义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就在这四个字出口的瞬间，贾环听见那杂乱的心跳声突然反常的漏了一拍，紧接着血液泵出血管的声音发出一阵刺耳湍急声。

    那是人在强行掩盖个根本不熟悉的谎言时，身体本能产生的失控。

    贾环猛的抬手，食指关节重重的敲在案桌上。

    砰......

    木板发出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