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新盖上去的印泥，就算你拿火炉子烤干，吃纸的深度跟陈年旧印也不一样。你昨夜拿了倒序的海棠小样去改账，真以为能瞒天过海？？」

    就在「倒序的海棠小样」这七个字出口的瞬间。

    桂二那原本平稳的心跳，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重攥住了似的。

    咚......

    一个格外沉重变形的心跳声，顺着听息辨脉法清晰的传进贾环耳朵。紧接着，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血液狂奔声。

    他害怕了。他最怕的不是对账，而是镇抚司知道他昨夜见过纸使。

    「既然你咬定是未时二刻。」贾环站起身转头看祁衡。「祁大人。暗押他认了。但时辰对不上。口供可以串，但票号的底簿原件不会骗人。我恳请祁大人下令，立刻调取王家票号十月到腊月的兑票底簿原件。我要当着这几位主子的面，查一查那印泥的深浅。」

    祁衡的脸色彻底冷峻下来。案子审到这个地步，时辰成了唯一的死结。

    「准。」祁衡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御史台的腰牌，拍在桌上。「陈百户。带上老夫的腰牌去王家票号。把他们账房里所有的底簿原件，连同印泥盒子，一并抄来。谁敢阻拦，按抗拒御史台办案论处。」

    王兴的脸色终于变了。那层一直挂在脸上的镇定面具，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痕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的想开口阻止，可一看见祁衡那张铁青的脸，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一把抓起腰牌，陈虎带着五个如狼似虎的缇骑，转身就往外跑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。

    陈虎一阵风似的冲回荣国府账房外的空地。

    手里没捧着成堆的账本，他只拎着一本薄薄的流水册子。那张满是横肉的脸，铁青的可怕。

    大步走到案桌前，他把那本册子重重砸在贾环跟前。

    「三爷。」陈虎的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怒火。「底簿拿回来了。但腊月初八那一页....被人动了手脚。」

    伸手翻开那本底簿，贾环垂下眼。

    原本该记录腊月初八兑票记录的那一页，纸张被人巧妙的从中间一分为二。关键的那一半记录不翼而飞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填补在那儿的，是个沾着淡淡死鱼烂虾腥味的细小纸筒。纸筒早被压扁了，充当了那一页的夹层。

    这是罗网纸使的手段。

    桂二昨夜根本没改账。他直接把那一页给毁了。

    盯着那个带腥味的纸筒，贾环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凸起。

    好一条断尾求生的毒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