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本薄薄的流水册子砸青砖上了，发出一声闷想，“啪”的。

    满脸横肉绷的很紧，陈虎粗糙手掌还搭刀柄上。几步外王兴盯着那半截干瘪的细纸桶，先是愣了半息，跟着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提。

    「祁大人！！这事儿可怪不得我们票号。」

    往前迈半步，王兴声音一下拔高，生怕周围那些荣国俯的下人听不见。

    「镇抚司去拿底簿，拿回来却成了个空夹层。这腊月初八的账目不翼而飞，谁知道是在票号丢的，还是路上被人抽了去？？贾校尉非说我们改帐，如今连原件都没了，空口白牙的，总不能拿个纸筒子定我们王家的罪！！」

    坐带师椅上的祁衡停了手里盘合桃的动作。老头抬起眼皮，目光在贾环跟陈虎身上刮过。

    「贾校尉，镇抚司办案重实证。这账页成了空白夹层，确实没法当堂定罪。按大乾律例，无证拘人，御史台是要参本的。」

    后槽牙咬的咯吱作想，陈虎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。

    「祁大人，这册子我们从票号库房拿出来时就被动了手脚。那柜子上的锁都是顺开的，分明是他们自己人干的！！」

    没理会陈虎的辩解，贾环蹲下身。夹起那个带腥胶味的细纸筒，他带着鹿皮手套的两根手指。

    这帮搞黑产的手段确实利落。桂二昨夜拿着倒序的海棠小样，根本没打算慢慢改帐，直接把整页裁掉。再用这抹了腥胶的纸筒把断茬粘起来，做成个天衣无逢的空白夹层。

    「这地方人多眼杂，账房的底簿既然破了，就不能在这儿审了。」

    站起身，贾环把细纸筒装进随身的牛皮案袋。

    「祁大人，此案涉罗网黑纸，物证需移交诏狱外门证物房复堪。王兴跟桂二作为嫌犯，一并带走。」

    王兴还想拿荣国府的体面说事，贾环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。绣春刀的刀鞘重重磕木桌上了，缇骑直接上来拿绳子拿人。站廊檐下，凤姐冷眼看着王兴被推搡出去，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透出一抹出气的同快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。

    北镇抚司诏狱外门，证物房。

    光线很暗在屋子里。就两盏防风油灯在案桌两端跳动。墙角的铜漏滴答滴答的响着，每一滴水都跟砸人脑门上似的。

    缩在案桌旁边，刘七研墨。手抖的厉害，磕砚台边沿的墨锭，发出细碎的磨擦声。

    祁衡坐一旁的圈椅里，闭着眼养神。王兴跟桂二被押墙根下，两人手上都上了死铐。

    在屋里来回踱步，陈虎军靴踩青石板上哐哐作想。

    「三爷，这下全成一笔烂帐了。原件没了，这俩狗东西死咬着不松口。要不先下诏狱中门，熬上两宿，骨头再硬也的吐实话。」

    “扑通”一声，桂二跪地上了。

    「祁大人明鉴！！草民冤枉！！那底簿在票号里放的好好的，谁知道怎么就变空白了。镇抚司这是要屈打成招啊！！」

    跟着复和，王兴语气里透着有恃无恐。

    「祁大人，御史台可是看着的。这空白夹层，怎么定罪？？」

    没接茬，贾环把那本流水册子平摊灯火下。识海深处，天道罪罚簿的金色字符闪烁了两下。

    当前境界：一流武者。

    罪恶值余额：1360。

    执法任务：揪出罗网纸使母版（进行中）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飞快盘算。罗网的纸使行事紧慎，既然抽走底页，为什么还要费事做个夹层？？直接毁尸灭迹不是更干净？？

    这纸筒的尺寸、厚度，还有这股抹不掉的腥胶味....

    这绝不是用来掩饰缺页的。这东西，是用来运货的。

    从靴筒里拔出一柄薄如蝉翼的解剖小刀。这是前世当特公时留下的习惯，到了大乾镇抚司，这把小刀也成了他查验尸体跟物证的利器。

    「刘七，把灯拨亮。」

    声音很平，贾环。

    刘七赶紧挑亮灯芯。昏黄的火光把贾环的脸照的半明半暗。

    刀尖精准的刺入那根细纸筒的缝隙。手腕微压，贾环小刀顺着纸筒的纹理，发出一声轻想，“嘶啦”的。纸筒被完整的剖开，平铺桌面上。

    祁衡睁开眼。王兴也不自觉的伸长了脖子。

    剖开的纸筒内壁，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暗黄色。

    「王管事说这夹层是空白的，不能当证据。」

    把灯盏往那片纸皮前推了推，贾环。

    「但空白不代表没字。它只是藏过字。」

    小刀侧刃贴着纸皮内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