砸在掌心里...那块暗金色的铜排。

    分量挺沉，上头还压着一层冰凉的霜气。

    扫了一眼，贾环低下头。铜牌正面錾着条张牙舞爪的飞鱼，反面刻着「北镇抚司缇骑队头」八个篆字。边缘打摩的挺糙，摸着剌手。

    风卷起雪粒子，劈头盖脸砸在练武院的青石板上。不远处那几个石鼓，早叫后天境的内劲震出裂纹，这会儿还簌簌的往下掉石削。

    院子里站着的那队缇骑....连呼吸声都压的极底。

    陆峥已经转过身去。绛红色的飞鱼服下摆在风里卷出个冷硬的弧度。他也没回头，扔下一句话，大步走出了练武苑。

    陈虎凑上前，两眼在贾环手里那块腰牌上停了一瞬。手背上的刀巴跟着脸颊的肌肉，猛的抽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贾队头。」

    称呼变了，陈虎抱了抱拳。在镇抚司这种鬼地方，资厉算个屁，谁手里的刀能劈开硬骨头，谁就是爷。十三岁的后天境，放眼整个大乾江湖那都是个怪物，更别提在这个只认拳头跟人命的北镇抚司外门。

    「去衣库吧你，把衣服换了。」陈虎收回手，指了指西边的配院。

    贾环也没推迟。把铜牌往腰带上一挂，迈步就朝西走。军靴踩在薄冰上，卡巴卡巴踩出细碎的断裂声。

    陈虎落后半步，跟在旁边。王二带着几个缇骑远远的坠在后头，根本不敢靠的太近。

    祁衡拢着袖子。老头子脚步不紧不慢，也跟了上来。他是御史，镇抚司升发武职，他得亲眼盯着入挡。

    穿过一条狭长的夹道，风稍微小了些。

    压低嗓子，陈虎的声音只有他俩能听见。

    「这块牌子不好拿。」陈虎偏过头，死盯着夹道墙壁上的青苔，「罗网纸使的案子你办的票亮，王家票号暗柜那十二个人也让你给钉死了。陆大人赏你这身衣服，那是按规矩办事。可规矩外头，还有算计。」

    贾环两眼看着前头，脚步半点没停。

    「王家在朝堂上不是光杆司令。」接着说，陈虎的声音更低了，「那十二个人虽说是外围的管事，但也牵扯了王家不少旧部的脸面。陆大人这时候把你提成队头，就是明摆着告诉外头，查王家，查旧漕银，都是你贾环一个人在挑大粱。」

    停了一下，陈虎吐出一口白气。

    「队头不是牌面，那是把子。挡箭的把子。」

    停住脚，贾环。

    他侧过头，看着陈虎那张凶悍的脸。左手大拇指习惯性的搭在惊寒刀的刀柄上，轻轻摸索着粗糙的缠绳。

    「把子要是够硬，箭也得折。」

    语气平淡的，贾环简直像在说一句费话。

    陈虎愣了一下，接着咧开嘴笑了。那道横断的旧疤显的更狰狞。他也没再多劝。能用内劲硬生生震裂石鼓的人，确时有资格说这种狂话。

    衣库就在西配院最里头。

    屋子里常年烧着三个大火盆，烘烤着库房里的霉味跟章脑气。

    守库的老吏是个驼背，姓孙。见陈虎领着人进来，赶紧迎上前。等看清贾环腰上挂着的那块新铜排，老孙头的手猛的哆嗦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给贾队头取衣服。」敲了敲案台，陈虎出声，「规距你懂。」

    老孙头连连点头，转身就钻进里间。没一会儿，捧着个黑漆木盘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盘子里叠着一套展新的飞鱼服。

    银白色的底子，用的是上好的云锦妆花罗。质地轻软，却一点不透风。胸前跟后背用银线掺着暗金丝，盘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鱼。龙首，鱼身，四爪翼展。在火盆的微光下，那银线泛出一股子冷冽的金属光则。

    一把抓起那件衣服，贾环摸了摸。布料入手极顺滑。

    他也没避讳，直接当着几人的面，扒了那身玄黑色的校尉常服，把这身银白飞鱼服披在身上。腰间扣上玉带，十銙玉片撞在一块，发出清脆的想声。

    最后，把惊寒刀挂在左腰。

    少年身量未足。可这身飞鱼服穿在身上，硬生生压住了那份稚气。银白色的布料衬的他那张脸更冷硬，额头上那道磕碰石狮子留下的旧巴，这会儿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煞气。

    祁衡站在案台旁边，手里捏着毛笔，正往一本厚厚的黄册上落挡。

    「腊月初十，北镇抚司外门校尉贾环，破境后天，擢升缇骑队头，赐银白飞鱼服。」

    老头子一边念叨着，一边占了占墨。

    抬起头，他的两眼落在贾环身上。火盆里的炭火猛的跳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祁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