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那句话，跟一根粹了冰的针似的，扎的王熙凤混身一紧。

    账房外头的风刮的紧，凤姐穿着件大红羽缎的斗篷，脸上的粉却遮不住一下退去的血色。这位姑妈的手段她太清楚了。管家权、月例银子，还有将来巧姐儿的婚配，全捏在王夫人跟贾母的手里。王夫人搬出「王家媳妇」这四个字，就是在明码表价：你要是敢把账房的旧底子透给贾环，坏了王家票号脱罪的后路，这荣国府里头，就再没你王熙凤站脚的地方。

    凤姐眼珠子飞快的转了半圈。她马上急出个格外热络的笑脸，上前两步，亲昵的扶住了王夫人的胳博。

    「太太说的哪里话。」凤姐的声音清脆爽力，透着股子让人挑不出理的恭顺，「我虽说是管着这几把钥齿，可府里头的规矩，那都是老太太跟太太定下的。那赖家外头的烂账，我个内宅妇人哪能摸的清？？贾校尉要查，自然有外头的管事去回话，我这账房里清清白白，连张带海棠印的废纸都翻不出来。」

    王夫人斜了她一眼，见她服软，神色缓和了些。转洞着手里的佛珠，淡淡的嗯了一声。「你心里有数就好。」王夫人拍了拍凤姐的手背，这拍打的力道却重的跟敲打似的，「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。那些个没脸面的奴才干的脏市，别让脏水溅到自己家门上。」

    凤姐笑着点头应成，脸上却没有半点温度。

    贾母那边已经分付鸳鸯起驾回内宅。一众人浩浩荡荡的来，又浩浩荡荡的退了回去。贾环坐在账房外头，冷眼看着这一幕，没拦。他知道，这宅门里头的女人，嘴上说的话连个标点符浩都不能信。

    凤姐跟在王夫人后头，走出没多远，借口去查点下个月的月例银子，带着平儿拐进夹到，往自己院里头走。刚进院门，凤姐脸上的笑就彻底跨了。她扯下斗篷随手扔榻上。走到梳装台前，端起一碗早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。冷水激的她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「奶奶......」平儿跟进来，反手把门栓死，声音发虚，「太太那话的意思，是让咱们死保王家票号，连带着把赖大外务的账也捂死。」

    凤姐「啪」的一声把茶碗磕在桌子上。「捂？？拿什么捂？？！！」声音里头透着股子狠利，凤姐压着嗓子。

    「王家票号那十二个管事都被镇抚司砍了脑袋，那海棠印的母版就糊着血扔在老太太跟前。太太这是在佛堂里头念经念傻了，真以为这荣国府的门坎能挡住绣春刀？？」手指绞着帕子，凤姐在屋里头来回度步。

    「王家想弃车保帅，把那三万两旧漕银的窟隆推给外围的管事。赖大那个老王八蛋，肯定想把我也拉下水，说那些走私的炭车跟假账是我批的条子。」咬了咬牙，凤姐冷笑一声，「太太要我做王家媳妇，跟着王家一起把这雷扛下来......」

    她停住脚布，盯着平儿。「我偏先做活人。」

    平儿倒抽了一口凉气。她知道，奶奶这是要彻底跟王家还有王夫人的那套算计割息了。「奶奶打蒜怎么做？？」平儿低声问。

    凤姐走到里间，从床底下一个带锁的红木匣子里头，摸出一张折叠的四四方方的旧纸片。纸片边缘发黄，散发着股子陈年浆胡的味道。「那小冻猫子今天带血回府，不是来显百飞鱼服的。」凤姐把那张旧纸片塞到平儿手里，「他是来要投名状的。他当众说只查外务不查内宅，这就是在逼我表态。我不递刀子，他那把刀迟早落我博子上。」

    平儿沾开那张纸片看了一眼，手一抖。这是一张赖家库房的旧封条。「这是腊月初八那天，赖大从账房领出去的封条底子。」凤姐盯着那张纸，「上头压着账房的旧印。你绕到后头，走西角荒院那条小路，别经动正门的人，也别让赖家那些耳目看见。」

    「把这东西，交给那个叫刘七的文书。」凤姐主付道。

    西角荒院。这里是荣国府最偏辟、最破败的角落。平日里头连个扫地的粗使婆子都不愿意往这边凑。墙根底下的雪积的有一尺厚，都没人踩过。刘七正缩着博子，在荒院的一棵枯树下头跺着脚取暖。贾环安排他在这里等，说是会有人来送东西。

    一阵极轻微的采雪声传来。刘七紧觉的回头，手摸向腰间的短刀。平儿穿着件灰扑扑的旧袄子，头上果着块青布头巾，从一堵塌了半边的院墙后头绕出来。她神色紧张的四下看了看，确定没人跟着，这才快步走到刘七跟前。

    两人没废话。平儿把那张旧封条塞进刘七手里，转身就走，步子飞快，转眼就消失在夹到尽投。刘七捏着那张封条，跟捏着块烫手的山玉似的。

    他跑到避风的墙角，小心的把封条沾开。封条正面是赖大领用的印记，盖着账房的奇缝章。这东西能证明赖大在腊月初八动过库房。但光凭这个，还定不死赖大。刘七习惯性的把封条番了个面。

    这封条是用废旧的账页才出来的。背面本来该是一片空百。但在那层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