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头，探春顺着半开的窗户，望向东跨院账房的方向。那边的案桌早就撤了，地上就留了滩还没干透的雪水。

    「他不是守府里的旧规矩。」

    像是在说给黛玉跟宝钗听，探春又像是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「他是另立了种更冷的规拒。」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窗外的小径上走过去个人影。

    贾环。

    没带那群咋咋呼呼的缇骑，他。身上的银白飞鱼服已经换了套干净的，没有半点血迹。云锦妆花罗的料子，在冷天里泛着层金属般的冷光。腰间的惊寒刀安静的贴在玉带旁，连刀潭撞击的响都没发出来。

    走的很稳，他目光直视前方，不带半点情绪。

    隔着扇半开的窗户，贾环的视线随意的扫了过来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探春没像往常那样低下头，也没用那种看庶出弟弟的鄙夷目光，去掩势心里的不安。挺直了脊背，她迎着那道冷冰冰的目光，看了回去。

    俩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步伐半点没停，贾环只是微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，算作招呼。下一秒，大步穿过月洞门，消失在墙角。

    收回视线，探春。没觉的亲近，反倒生出种格外理智的安全感。贾环不需要内宅的亲情做筹码，所以永远不会出卖内宅来换取利议。

    这种冷冰冰的交易，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亲戚，可靠的多了。

    荣国府前院，夹道拐角。

    满头大汗的从后头追了上来，刘七在贾环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。

    「队头！！」刘七压着嗓子喊了一声，一边警踢的回头看了看后头。

    转过身，贾环看着刘七这副作贼心虚的模样，没说话，就伸出右手。

    赶紧把怀里那张捂的温热的旧封条掏出来，刘七恭恭敬敬的递过去。

    「平姑娘送来的。」刘七喘着气，「我瞧了，背面有炭条写的字。牵扯到赖总管那个刚脱了奴籍的儿子。」

    接过封条，贾环扫了眼背面那八个字。「尚荣买官，纸铺街尾交。」

    冷笑一声，他。王熙凤这个女人，算计的确实精。这是看王家要拿她顶缸，直接把赖大外务的底裤给扒了，权当给自己交了份投名壮。

    「还有这个。」

    紧接着从袖兜里摸出封没盖戳的极信，刘七。信封用黄蜡封着口，上头画了个只有镇抚司外门才懂的半月形暗号。

    「陈百户刚才派人从诏狱加急送来的。说是那个让您卸了骨头的罗网纸使，在底牢里挨了三轮水刑，挺不住了。」

    指尖挑开黄蜡，贾环抽出里头那张薄纸。

    信上没有多余的废话，就陈虎匆匆写下的一行字。

    「纸使说，那薄子最后一页，压着惊寒旧主的名印。」

    一阵穿堂风夹着雪粒子刮过......

    拿着信纸的手稳如磐石，贾环。低下头，他目光死死钉在「惊寒旧主」这四个字上。

    左手大拇指习惯性的搭上了惊寒刀的刀柄。粗糙的缠绳摩擦着指腹，传导着股子难以言玉的寒意。

    季怀锋。

    前任北镇抚使。

    一个死的不明不白，连案卷都让锁在旧漕仓火耗案底下的幽灵。

    他的名印，怎么会盖在一个贾府家奴的买官暗帐上？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