刮在脸上生疼的厉害，这冷风就跟刀子似的。

    贾环站在夹道背风处，两根手指夹着那张薄薄的急信。信纸在风里头抖的利害，发出哗啦哗啦的细碎动静。

    「惊寒旧主的名印。」

    他在心里头把这几个字过了一便。脑子里那张错综复杂的情报网，一下被这根粗线死死串在一块儿。

    腊月初八旧码头放火，三万两旧漕银的窟隆，王家票号的暗柜，罗网的杀手，还有赖尚荣那个花钱捐来的州县官。

    以前贾环觉的，赖大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贪奴，靠着荣国府的牌子在外头走私捞点油水。

    他小看这群奴才了，现在看来。

    大乾王朝的规矩，奴籍是不能科考作官的。赖尚荣要脱奴买官，光有钱不够，还得有硬气的衙门保人，还得洗白那些来路不正的黑钱。

    罗网是洗钱的「白手套」，至于季怀锋....这位前任北镇抚使，当年八成是查到了这条线，甚至截获了那本「脱奴买官簿」，却在收网前被人灭了口。那本簿子最后一页的名印，要么是季怀锋留下的绝命证据，要么就是罗网伪造出来要挟镇抚司高层的至命把柄！！

    贾环嘴角扯出个冷冽的弧度。

    他算是回过味来了。陆峥那个老太监，为啥非要让他来接手这摊烂滩子？？为啥在大雪天里头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这件银白飞鱼服还有缇骑队头的铜牌砸给他？？

    这哪是升职赏赐？？

    这分明是陆峥早就闻到了季怀锋旧案的味儿，却不敢自个儿伸手去揭盖子。所以把这把惊寒刀递给他贾环，拿他当个探路的排雷针。炸死了，那是贾环年轻气盛办事不力；炸开了，陆峥正好在后头收鱼翁之利。

    心肝比那下水道里的老鼠还要黑，这群坐在公堂上的人。

    「队头？？」

    刘七见贾环半天没出声，试探着叫了一声。他哪知道信里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，只觉的夹道里的气压越来越低，压的他有点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「把这张封条收好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手里那张写着「尚荣买官」的旧封条递回给刘七。

    「这是凤奶奶交的保命钱，回头拿去镇抚司外门存挡。至于这封信...」

    贾环手指一搓。

    「噗」的一声轻响。后天境的内劲透出指尖，转眼就找不着了，那张信纸一下碎成指甲盖大小的纸削，顺着冷风飘散在雪地里头。

    「你现在出府，去一趟纸铺街。」贾环吩付道，语气平稳的听不出半点波澜，「告诉陈虎，那十二个王家头目既然已经结案，外门的人手别闲着。让他调两队缇骑，换上便衣，给我把出城往西北去的几个暗门死死盯住。」

    刘七一愣：「西北？？那不是去赖家装子上的路？？」

    「赖大不是傻子。」贾环按着刀柄，眼瞅着荣国府后院的方向，「老太太今天当众表了态，不管外务；王家票号又被端了。赖家现在就是个没壳的王八。他肯定收到了风声，知道纸使扛不住。那本『脱奴买官簿』是他们全家老小的命根子，他决不敢把这东西留在京城里头。」

    「他要转移账本！！」刘七幌然大悟。

    「去办。」贾环丢下俩字，转身朝自个儿的院子走去。

    此时。

    荣国府后街，赖家大院。

    屋子里头烧着上好的银丝碳，暖烘烘的，赖大却急的满头大汗，在屋子中间来回乱转。

    赖嬷嬷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拄着根拐杖，脸色铁清。老太太说乏了，不见人，她刚从荣庆堂出来，就被贾母身边的鸳鸯几句话给挡了回来。

    这就等于是把赖家往外头一扔，不管死活了。

    「娘！！」赖大停住脚，压着嗓门，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慌乱，「外头传话来说，王家票号那十二个人，全让那环三爷给钉死了！！那小杂种当着老太太的面，撂下狠话只查外务。凤奶奶那边也把帐房锁了，连个回音都不给。咱们这是被人当弃子了啊！！」

    赖嬷嬷重重的拿拐杖杵了一下青砖地。

    「慌什么！！」老太婆咬着牙，脸上的褶子都在哆嗦，「咱们赖家伺候了贾家几代人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他贾环一个庶出的秧子，还真能把天翻过来不乘？？」

    「他连王家的暗柜都敢端，还有什么不敢的！！」赖大急的直拍大腿，「娘，现在不是讲晴分的时候！！镇抚司诏狱里头，还关着个罗网的纸使呢！！那人要是受不住刑，把尚荣在外头弄官身的底子吐出来......」

    赖大没敢往下说。

    那本「买官簿」上，可不止有走私的烂账，还牵扯着前任镇抚使的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