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国府后街，赖家大院。

    这宅子挂着个奴才的姓，规格比寻常五品官的宅邸还气派。青砖朱门，门口蹲着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。

    巴结赖大的小管事能排到街口，往日这门前车水马龙。今儿个静的发毛，连半个扫雪的粗使婆子都见不着......

    贾环带着陈虎、王二还有一队缇骑，直接把这大门给堵了。

    绣春刀明晃晃的挂在腰间，飞鱼服在灰暗天光下扎眼得很。巷子两头早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闲汉，都揣着手缩着脖子往这边探头探脑。

    「把门砸开！！」

    贾环站在台阶下头，冷冷的下令。

    王二应声抬脚，踹在朱漆大门上。砰的一声巨响，门闩断裂，两扇大门敞开....

    缇骑还没冲进去，院里头先传出一阵大哭嚎。

    坐在前厅正中央的一张太师椅上，赖嬷嬷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缎袄子。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，身旁围着十几个婆子丫鬟，正抹着眼泪干嚎。

    「哎哟我的老天爷啊！！没天理了啊！！」

    看见贾环跨进门槛，赖嬷嬷没躲，把拐杖往青砖地上重重一杵。

    「我老婆子在这府里伺候了三代主子！！老太爷在的时候还赏过我脸面。如今倒好，一个庶出的哥儿披了张官皮，就带着刀枪剑戟来抄我们这老仆的家！！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！！」

    这老太婆是个成了精的狐狸。

    她不提镇抚司办案，开口闭口就是主子、老仆、庶出哥儿。这是故意把水搅浑，想把一桩牵扯走私谋逆的官案，降格成贾府内部挟私报复的家务事。

    外头围观的闲汉听见这话，开始交头接耳。

    「啧，这贾校尉下手够黑的，连自家老仆都抄。」

    「听说这赖家在荣府可是体面人，这事办的不地道啊。」

    陈虎手按刀柄，上前一步想拿人。贾环抬手拦住他。

    他太清楚赖嬷嬷的算盘了。这老太婆就是想激怒他，只要缇骑今天在这院子里动粗拔刀，或者把这群女眷抓回诏狱，明日御史台的弹劾奏折就能把北镇抚司淹了。

    到时候，谁还有精力去追查赖尚荣手里的买官簿？？

    「老太太哭够了吗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站在院子中央，由着那群婆子嚎了半天，才慢悠悠的开口。

    「昨夜子夜时分，赖宅后门出了三辆大马车。车厢用油布封死，直接出了巷子。」

    贾环盯着赖嬷嬷那张挤满褶子的脸。

    「大乾律，涉案人等私自转移家财，按抗拒查抄论处。我今天不是来翻你衣柜的，我是来问问，那三车东西拉去哪了？？」

    赖嬷嬷的哭声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，给旁边的赖家账房使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那账房是个干瘦老头，哆哆嗦嗦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双手捧着递到贾环面前。

    「校尉大人明鉴......」

    账房硬着头皮开口。

    「那三车绝不是什么家财细软。马上年关了，那是府里给城外庄子上拨的过冬棉衣，还有些老太太当年赏的旧皮子，拿去庄子上浆洗。时间数目都对得上，昨儿下晌就记录在案了。」

    刘七一把抢过那册子，翻开看了两眼，转头对贾环点头。

    账面上确实做的滴水不漏。五百件冬衣，三十张旧皮子，装三辆大马车，合情合理。

    赖家吃准了镇抚司没在半道上截住车，现在死无对证。只要账面平了，镇抚司就不能强行定罪。

    赖嬷嬷见状底气又足了，哭声比刚才还大。

    「可怜我那媳妇昨晚连夜缝补那些冬衣，手指头都扎破了！！你们镇抚司要拿人，就把我这把老骨头拿去诏狱里千刀万剐了吧！！」

    贾环没看那本账册，转身走到大门槛后头。

    青石板铺的地面上，因为昨夜下雪留着几道清晰的车辙印子。那印子一直延伸到门槛边缘。

    放在指尖用力捏碎，贾环蹲下身没嫌脏，用手扣开门槛边上一块冻结实的泥巴。泥土里夹杂着冰碴，硬邦邦的。

    「账房先生。」

    贾环拍掉手上的泥渣站起身，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干瘦老头。

    「五百件冬衣加上皮子，撑死了不到一千斤。分装三辆大马车，一辆车三百斤出头...」

    贾环指着地上的车辙。

    「三百斤的冬衣，压不出两寸深的车辙。这种深度的轮印，只有装满足锭银冬瓜的铁皮箱子才压的出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