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笔在「夜料翻倍」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。

    「夜料翻倍，只能说明一件事。这十天里，有大量的马匹在夜间被频繁使用，而且走的是重载长途。它们白天休息，晚上干活。这绝对不是府里主子们出行的做派。」

    「补的齐，不代表账干净，只代表有人怕了。」

    抬起头，探春把手里的宣纸折了四折。

    「赖家补上了所有能查到的窟窿，唯独马房这夜料的消耗，是活物吃进肚子里的，没法凭空抹掉。这说明，赖大这十天里，一直在暗中转移很沉重的东西。」

    她把折好的宣纸递给平儿。

    「把这个图交出去。交给镇抚司那个叫刘七的书吏。」

    平儿直接接过纸条，顺手塞进袖底暗袋里。

    这张图等于把赖家在贾府内部编织的银线网络，扒了个精光。

    「姑娘可想好了？？」平儿低声问，「这东西要是递出去，姑娘可就真跟三爷站在一条船上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说了，我不是帮他。」

    转过头，探春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。

    「我只是想弄清楚，当年黛纸香旧案，赖家到底在里头扮演了什么角色。这府里，该定规矩了。」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。

    镇抚司外门，签押房。

    手里捏着平儿递出来的那张折成四方块的宣纸，刘七坐在案桌后头。

    纸面上那张错综复杂的银线图，画的特别清晰。特别是被探春重重圈出来的「旧马房夜料翻倍」几个字。

    刘七盯着那几个字，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    夜料翻倍...十天...重载长途。

    他猛的抬起头，目光投向挂在墙上的那张京城防务图。

    昨夜赖家大院后门出了三辆车。一辆朱轮赏车进了荣国府内宅，让贾环给堵住了。

    另外两辆车，顺着西门出了城。

    「两辆车......」

    刘七嘴里念念有词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击着。

    赖家要是真想转移能买官的巨额家财，三辆车根本不够。再说了，那辆朱轮赏车里装的如果是旧漕银，那真正关键的那本「脱奴买官簿」，绝不会放在那么显眼的马车里。

    刘七的目光扫向防务图上的西北角。

    「旧马房的马，吃的是荣国府的夜料，干的却是赖家的私活。」

    脑子里突然转过一个弯来。

    那两辆出城的车，根本不是去赖家城外庄子的。那是幌子！！

    真正的账本，早在十天前，就已经通过夜间频繁出动的马匹，零敲碎打的送出了京城！！

    赖大昨晚安排三辆车，还故意留一辆在府里让镇抚司查，全都是为了掩护那个早已离京的真正的运书人！！

    「队头！！」

    刘七猛的站起身，抓起那张银线图，跌跌撞撞的冲出签押房。

    「出事了！！赖尚荣根本没走西北荒坟道！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