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
    赖尚荣脸色变了变，强撑着镇定。

    「怎么？？贾校尉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，动用私刑不成？？」

    「大乾律，五品以上官员，非谋逆大罪，不加刑具。」

    贾环双手撑在桌沿上，身子前倾，目光钉在赖尚荣脸上。

    「奴籍能脱，银票脱不了。」

    他伸出一根手指，按在那张吏部签发的捐官凭照上。

    「赖大爷，你这同知的官衔，花了多少银子？？」

    赖尚荣冷哼一声。

    「三万两雪花银。这是朝廷明码标价的捐纳，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交进了户部银库。」

    「三万两。」

    贾环咀嚼着这个数字。这刚好跟荣国府旧漕银的窟窿对的上。

    他拿着刀鞘，顺着捐官凭照边缘用力往下一压。

    硬黄纸的凭照被刀鞘顶起个角。

    正厅大门敞开着，外头惨白的天光正好斜斜照进来，打在翘起的凭照背面。

    「赖大爷，户部收银子，只要官锭或者四大票号的银票。你交上去的，是银票吧？？」

    赖尚荣眼皮猛跳。但他掩饰的很好，咬着牙道：「是王家票号的银票。怎么，花自己的钱买官，也犯法？？」

    「花自己的钱不犯法。」

    贾环拿刀鞘一点点把凭照翻过来。

    惨白的天光下，那张硬黄纸背面，隐约透出个暗红色印记。那是办理捐官手续时，户部书吏为了核对银票来源，习惯性在凭照背面用特殊药水按下的银票票根拓印。

    「但要是花了主家用来祭祀的香火钱，那这官，可就买的烫手了。」

    贾环指着那个暗红色印记。

    印记很小，就指甲盖大。但纹路很复杂。

    「刘七，过来看。」

    刘七赶紧凑上去。他常年跟着镇抚司查抄账目，对各家票号的暗花烂熟于心。

    「队头....」刘七咽了口唾沫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「这...这是宁国府专用银票上的『香火银』暗押。外头的票号根本不认这种暗押，只能在四大家族内部流通，或者是去特定的几家当铺兑换。」

    正厅里安静的吓人。

    几个士绅面面相觑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赖尚荣的手终于开始发抖。他原本保养的极好的指甲，在太师椅扶手上抠出几道白痕。

    他千算万算，没算到户部书吏会把银票的暗押拓在凭照背面。更没算到，贾环连刀都没拔，就用一束光，把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护身符撕开条大口子。

    「三万两宁国府的香火银。」

    贾环直起身，把惊寒刀重新挂回腰间。

    「赖大爷，你既然已经脱了奴籍，那这笔钱，算不算是你从贾府偷出来的赃款？？」

    赖嬷嬷急了，扯着嗓子嚎起来。

    「那是我家老爷当年赏的！！是赏钱！！」

    「赏钱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冷哼。

    「凑不出这么多现银，就是把宁国府的祖宗牌位全当了。这笔钱，只能是挂在内宅账面上，实际上在外头放印子钱或者走私滚出来的黑钱。」

    他直接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「刘七，把这凭照背面的暗押，当场拓下来。原件留给赖大爷，免得他说咱们镇抚司抢他的官凭。」

    刘七麻利的从腰间皮囊里掏出墨盒跟宣纸。毛笔蘸着清水在墨块上化开，小心翼翼覆在凭照背面，拿一截干丝瓜瓤轻轻刷过。

    一张清晰的红色拓影出现在宣纸上。

    赖尚荣眼睁睁看着刘七把拓影收进怀里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只要镇抚司顺着这个暗押去查银子来源，赖家这些年在外头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，全都会被连根拔起。那个被他藏起来的买官簿，迟早也会变成催命符。

    「陈虎，收队。」

    贾环跨出门槛。

    「贾校尉！！」赖尚荣在背后喊了一嗓子，声音里透着股子歇斯底里的味道。「你别欺人太甚！！这笔账真要翻到底，你们贾府的主子也得跟着掉脑袋！！」

    贾环脚步没停。

    「掉不掉脑袋，得看刀够不够快。」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。

    镇抚司外门签押房。

    刘七把那张刚拓下来的暗押宣纸平铺在桌面。旁边，放着探春画的那张银线图。

    屋子里的地龙烧的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