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镇抚司外门，天阴的快要滴出水来。

    风卷着雪沫子，刀片似的刮过荣国府外墙青砖。贾环走在最前头，一身银白飞鱼服在灰蒙蒙的风雪里格外扎眼。绣春刀的刀鞘时不时磕在腰间硬甲上，闷响声让风扯的稀碎。

    绕过大半个荣府外墙，才是旧马房偏门。

    这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来。空气里那股子马粪发酵的酸臭，混上干草发霉的涩味，顺着门缝一个劲的往外顶。

    贾环一脚踹开偏门。

    生锈的门轴摩擦的直响。几匹正嚼草料的劣马受了惊，在马厩里不安的打着响鼻，蹄子刨的烂泥吧唧作响。

    「干什么的！！」

    草料堆后头钻出个穿灰布短褂的干瘦老头，手里还抄着把铡草的铡刀。一抬头撞见那身飞鱼服，老头两腿一软，铡刀当啷一声砸上石槽，刀刃崩出个缺口。

    王二大步跨过去，单手揪住老头后衣领，拖死狗似的把他拖到当院，一脚踹在膝窝上。

    老头扑通跪倒，膝盖砸进冻的邦硬的烂泥里，疼的五官缩成一团。

    「镇抚司办案。」

    贾环走到老头跟前，靴底踩碎一块结冰的马粪。

    「你就是旧马房的管事车夫？？」

    连连磕头，老头哆嗦着抬头。

    「官爷饶命！小的就是个喂马的，什么都不知道啊！！」

    「不知道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冷笑一声，冲刘七扬了扬下巴。

    刘七从怀里掏出那张探春画的银线图，指甲在上面点了点，声音在冷风里直打颤。

    「镇抚司查过底簿。这十天里，旧马房的夜料消耗翻了一倍。大雪封路，主子们连门都不出，你这马房里的牲口，半夜三更吃饱了草料，去哪卖力气了？？」

    老头脸色一下煞白，嘴唇哆嗦半天，才结结巴巴的开口。

    「这...这是府里祭田修补，老太太吩咐要多备车马，运些石料木材......」

    「祭田修补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眼角一挑，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。

    「白天不干活，非要大半夜摸黑出城运石料木材？？镇抚司的人你当都是吃闲饭的？？」

    「官爷明鉴啊！！」

    老头急了，手脚并用的往后缩，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本油腻腻的册子，双手递过头顶。

    「小的真没撒谎，这册子上都记着呢！！都是内宅账房拨下来的款项，有....有票据为证！！」

    刘七赶紧接过册子，翻开只看一眼，抽了口冷气，手跟被炭火烫了似的，差点把册子扔出去。

    他把册子捧到贾环跟前，声音压的很低，甚至带上几分哭腔。

    「队头...这账不对啊。」

    贾环低头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上头清清楚楚的盖着个暗红色的印章。

    凤姐账房的旧章。

    每一笔夜料支出，每一趟车马调度，下头全跟着这个章印。名目写的清清楚楚：祭田修补，寒冬料损。

    刘七心里直打鼓。这要是在供纸上写下王熙凤的名字，二奶奶非剥了他的皮不可。绕来绕去这烂账，怎么又绕回内宅了？？

    「赖大这老狗，算盘打的真精。」

    贾环盯着那个旧章，心里盘算的很明白。

    赖家早就防着这手，把所有转移家财的烂账，全都套在“祭田修补”这个名头下，用的还是凤姐以前不管事时留下来的旧章。这摆明了祸水东引，算准镇抚司查到这儿，会顾忌四大家族的体面，不敢深究内宅当家奶奶的账。

    镇抚司只要一犹豫，赖尚荣那边就有足够的时间扫干净尾巴。

    「队头。」

    王二不知什么时候摸到马厩旁边，手里捏着把刚从马蹄子上刮下来的泥巴。

    他把泥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眉头拧成一团。

    「这泥不对劲。里头掺着红土屑。京城方圆三十里，只有西山那边的官道上铺这种红土。而且......」

    王二指着旁边一匹黑马的马蹄铁。

    「您看这铁印。」

    贾环走过去半蹲下身子。

    马蹄铁边缘磨损的格外厉害，不仅薄了一层，外侧的边缘还卷了边，很不规则。

    「白天走路，夜里逃命，铁印不一样。」

    贾环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灰尘。

    「白天拉车，马走的稳，受力匀称。这铁印外侧磨损成这样，说明这十天里，这些马全在夜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