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的，根本不是粪水。

    是比石头还要沉的现银，还有那本能要了赖家全族性命的买官簿。

    「那辆粪车。」

    贾环下巴微抬，声音没有半点温度。

    王二顺着贾环的视线看过去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抽了口凉气。他也看到了那些新铜钉。

    「队头，咱们这就被这两辆破华车给耍了？？」

    「他想演，就让他演够。」

    站直身子，贾环把绣春刀往下按了按。

    「华车放行，不用查。把人撤开，给他们让路。」

    刘七急了：「队头，万一东西真在华车里呢？？这要是放出城，可就真找不回来了！！」

    「东西要是在华车里，那个账房就不会在这儿跟街坊扯闲篇，早就快马加鞭出城了。」

    贾环瞥了刘七一眼。

    「他在这儿拖延时间，就是在等咱们上去查。只要咱们动手，事情闹大，那辆粪车就能趁乱从另一条道溜走。」

    他转过头看着王二，目光极沉。

    「王二，你带两个轻功好的，暗中跟上那辆粪车。不管它出不出城，咬住它。没我的命令，绝对不许惊动赶车的人。」

    「明白。」

    把手从刀柄上挪开，王二身子一矮，跟只灰猫似的，悄无声息的顺着屋檐阴影摸进暗巷。

    巷口......

    赖家账房还在那儿卖力的表演。

    看到镇抚司的缇骑不仅没上前盘查，反而主动退到巷子两侧让出一条道，老头眉毛挑的老高，连手里的黄铜手炉都差点端不住。

    「走！！赶紧走！！别误了时辰！！」

    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两辆华车的车夫立刻扬起马鞭，在半空中甩出个响亮的鞭花。

    高头大马打了个响鼻，迈开蹄子，拉着沉重车厢，在一片浓郁香气里，大摇大摆的驶出巷口，朝城门的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街坊们看够热闹，也纷纷散去。

    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，只有那股子浓烈的熏香味还在空气中打转。

    贾环站在原处没动。

    他在算时间...

    半盏茶的功夫后......

    巷子深处，那辆一直停着没动的粪车，终于慢吞吞的启动了。

    赶车的汉子磕掉烟袋锅里的烟灰，站起身拉起缰绳。老马吃力的往前迈了一步，车轮碾过青石板，发出沉闷的「咯吱」声。

    那声音，绝不是木桶里晃荡的粪水能发出来的。

    那更像是重金属挤在木板上产生的动静。

    粪车没顺着华车离开的方向走，拐进条更窄、更破败的死胡同。那条胡同尽头，连着段早就废弃的排水沟，可以直接通到城外乱葬岗。

    暗巷深处...

    王二贴着长满青苔的砖墙，屏住呼吸，脚步放的极轻。

    粪车就在他前头不到三丈远的地方。恶臭味熏的他直反胃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只是盯着那几个巨大的粪桶。

    胡同越来越窄，光线也越来越暗。

    王二准备再靠近一点，看看桶底有没有接缝的痕迹。

    就在他刚探出半个身子那一下......

    走在前头的粪车车夫，突然毫无征兆的转过身。

    那张藏在破毡帽底下的脸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汉子，是一张满是横肉、透着凶光的脸。

    他手里没拿烟袋，握着根粗壮的马鞭。

    「啪！！」

    车夫猛的扬起手臂。

    不是抽马...

    那条带着倒刺的牛皮马鞭，跟条毒蛇似的，在半空中划出个尖锐的呼啸声，重重的抽在马屁股上。

    老马吃痛，发出一声凄厉嘶鸣，猛的往前一窜。

    沉重的粪车一下加速。

    巨大的木制车轮在青石板上擦出一溜火星，带着千钧之势，直直的撞向王二藏身的那片暗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