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

    那三撮化开的纸浆纤维里，竟全浮现出一种很细微的、像血丝一样的红色絮状物。

    「桑皮纸打浆的时候，要是混了当年受潮的红蓝花，纸浆里就会留这种红丝。这叫『血桑』，废料。荣国府内宅嫌弃不好看，全扔给外务房当草纸用。」

    指着水盆里漂浮的三团红丝，贾环转头看赖尚荣。

    「全有血桑红丝，这三样东西的底浆里。」

    走到赖尚荣面前，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瘫坐在地上的五品同知。

    「同浆才算实证。你赖家不仅帮罗网洗了三万两旧漕银，还用荣国府的废料给罗网的死士做防具垫纸。这黑帖，这库房纸封，还有这暗甲纸垫，全是你赖家外务房的产出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的脸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。嘴唇哆嗦着，看着那盆水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角落里赖嬷嬷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，突然像抽筋似的软了下去。她知道，铁证一出，赖家算是彻底钉死在谋逆的耻辱柱上了。

    铁证链闭合。

    站在铁案前，贾环脑子里飞快运转。

    天道罪罚系统还是安静如鸡。没任何提示音，没罪恶值入账，更没他急需的那套《破甲十三刀》。

    还是差了临门一脚。

    赖尚荣虽说罪证确凿，可他手里的买官簿正本没拿到，罗网刺客也没抓到现行。系统判定的闭环，不仅需要物证，还需要真正的元凶伏法或者赃物归案。

    罗网昨晚明知道拿不到账本，为什么还要扔下那张黑帖？？

    这不符合死士一击远遁的规矩。

    转身走回铁案，贾环重新拿起那张湿了一半的海棠黑帖。

    把黑帖翻了个面。

    背面黑漆漆的一片，什么字也没。

    但他用指腹在纸面上轻轻一抹，摸到几个凹凸不平的印子。

    「刘七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帖子扔过去。

    「用炭笔把这背面的印子拓出来。」

    刘七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截烧焦的柳条炭，把黑帖平铺在桌面上，小心翼翼的在背面轻轻涂抹。

    炭黑覆盖纸面，几个用指甲掐出来的暗痕渐渐显露出来。

    四个字。

    二更换押。

    念出这四个字，刘七眉头皱成了个疙瘩。

    「二更换押？？队头，刺客留这暗号什么意思？？让咱们今晚二更天，拿赖尚荣去换账本？？！」

    盯着那四个字，贾环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
    陈虎走过来瞅了一眼。

    「这帮江湖泥腿子，最喜欢玩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。要是敢来镇抚司大牢劫人，老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。」

    一边把这四个字抄录到供纸上，刘七一边嘴里嘟囔。

    「二更换押....换押....」

    猛的，刘七手里的笔一顿，脸色一下变的惨白。他抬起头，眼神里全是惊恐，直愣愣盯着贾环。

    「队头！！不对劲！！」

    刘七声音都岔劈了。

    「这『二更换押』，不是让咱们去换账本！！」

    几步冲到铁案前，他指着那张黑帖。

    「罗网的人以为，咱们昨晚在赖家库房没拿到账本，今天白天肯定会在验物房定证据。按镇抚司的规矩，证据一定，今晚二更天，就得把赖尚荣从临时押房重新押送回城外旧马房，去那个有暗道的草料房指认现场！！」

    刘七急的直跺脚。

    「他们预判了咱们的行动！！这暗号，是刺客昨晚故意留下，通知埋伏在暗道那头的罗网杀手的！！他们要在今晚二更天，半路劫杀赖尚荣！！」

    屋里的空气一下降到冰点。

    握着茶缸子，陈虎的手僵在半空。

    要是刘七猜的没错，罗网不仅在荣国府里安插了眼线，连镇抚司办案的流程跟时辰都摸的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听见这话，赖尚荣吓的直接尿了裤子，一股骚臭味在屋里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「救我...贾大人救我！！我把账本在哪全告诉你！！」

    看着吓破胆的赖尚荣，贾环右手慢慢按在惊寒刀的刀柄上。

    「晚了。」

    贾环的声音没半点起伏。

    「既然他们预判了咱们二更天换押......」

    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「送他们上路，咱们就提前两个时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