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送他们上路，咱们就提前两个时辰。」

    贾环这句话一落，验物房里的油灯跟着晃了晃。

    陈虎手里的茶缸子悬在半空。几根茶叶梗粘在杯沿上，半天也没掉。

    赖尚荣瘫在干草堆里，脚上的铁镣拖着地砖，细碎的响。他一听见「提前两个时辰」这几个字，整个人就往墙根缩，后腰撞上石壁，疼的他闷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贾大人，贾队头......我不能去旧马房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嗓子哑的厉害。

    「他们要杀我，昨晚你也瞧见了。他们真要杀我！！我留在镇抚司，我招，我全招！」

    刘七抱着供纸箱，站在铁案旁边。掌心裹的纱布渗出一点红。他先瞥了赖尚荣一眼，又把目光转回贾环这边，喉结滚了滚。

    「队头。」

    这一声不高，硬邦邦的。

    贾环转过脸来。

    刘七把供纸箱往铁案上一放，两只手按住箱盖。箱里几张供纸被压的沙沙响。

    「王二哥还躺在案牍库后屋。肩上那一个洞，到现在换药，布都能染透。」

    话说到这里，他停了一下，盯住贾环。

    「这回还拿谁当饵？？」

    陈虎把茶缸子搁下，杯底磕在木几上，咚的一声。

    「刘七，你这话有点冲了。」

    「冲就冲。」

    刘七喘了一下，胸口起伏压不住。

    「我吃的是镇抚司的饭，录的是镇抚司的供。可昨晚旧马房那一遭，王二哥差点没命。今日再押赖尚荣出去，罗网要是真在暗道口埋了人，谁站车旁，谁就先挨刀。」

    马三立在门边，手搭着刀柄，视线从刘七脸上扫过去，又垂了下去。

    这话他也不愿说。

    可刘七说的，句句都是实情。

    贾环没急着接。他拿起那张拓着「二更换押」的黑帖，指腹从背面的暗痕上擦过去。纸面很硬，刮的手疼。

    罗网敢把暗号留下来，就是算准了镇抚司的规矩。

    按规矩，证物一定，人犯就该押去现场指认。按人性，赖尚荣怕死，一定会求官差护着。再按镇抚司的旧例，押车前后至少六个人。巷口若起火，缇骑必定分人去救民。

    这局看穿不难。

    难的是，得装作没看穿。

    几条线在贾环心里拧了几圈。

    罗网想杀赖尚荣，也想看看镇抚司怎么押人。押车不出，他们会换个法子；真押活人出门，刘七心里这根刺，往后就不好拔了。

    人心这东西，比软甲还难拆。

    「赖尚荣不出内门。」

    贾环开了口。

    屋里几个人都抬起头。

    赖尚荣先愣了一下，跟着就像抓住了救命绳，拖着铁镣往前爬了一截。

    「贾大人明鉴，我不出，我哪儿也不去！」

    贾环的视线压根没往他身上停。

    「马三，去内门偏房，找两条死囚用的牛筋绳，把他捆在柱上。嘴里塞布，眼上蒙黑布。门外安排两个校尉，换生脸，不许报姓名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脸上刚冒出来的那点活气，又退了回去。

    「捆......捆我做什么？？我都招了啊！」

    「你招的是活命，不是案子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黑帖放回铁案上。

    「你这张嘴，昨晚能翻供，今晚也能喊救命。罗网若是在镇抚司外头有耳朵，你叫一声，押车里空不空，就漏了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喉头像被什么卡住，半句辩解也没挤出来。

    陈虎转头看贾环，脸上那道旧疤跟着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空车？」

    「车里放他的外袍，塞草，压镣。再贴一张封签。」

    贾环伸手，点了点刘七的供纸箱。

    「用中门验物房的封纸。写清楚，赖尚荣押往旧马房指认暗道。让他们看得见。」

    刘七的手还按着箱盖。

    「他们若不上当呢？」

    「那就说明，这个暗号不是给旧马房里的人看的。」

    贾环拿起惊寒刀。刀鞘上的黄铜包角映着油灯，一点暗光晃在上头。

    「咱们少折人，还能多得一条新线。不上当，也不亏。」

    刘七低下头。纱布里的手动了动，箱盖被他按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「要是上当？」

    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