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把刀挂回腰间。

    「那今晚的饵，不是人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「是他们以为我会用人。」

    陈虎咧开嘴，露出一口茶渍牙。

    「这话听着顺耳。」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半截油灯。

    「马三，照他说的办。再挑四个腿脚稳的，换寻常皂衣，不挂飞鱼牌。巷口若起火，救火的人去，但刀不离鞘，眼睛盯着车底。」

    「是。」

    马三转身出了门。

    刘七却还站着没动。

    贾环看过去。

    「你留在镇抚司，也行。」

    刘七抬起头，眼下熬出一层青。

    「我去。」

    「你不信我。」

    「我信案子。」

    刘七把供纸箱抱起来。

    「王二哥那笔账，我还记着。队头若真拿兄弟填刀口，我也会记。」

    陈虎眉头一沉。

    「你小子......」

    贾环抬手，拦住了他。

    「记着好。镇抚司缺的就是记账的人。」

    他停了停，又道：

    「今夜你站我后头，不许越过车轴。看见什么，写什么。怕就说怕，别装硬。」

    刘七喉咙里堵了半天，最后只挤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「成。」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酉时末，押车从北镇抚司后门出来。

    天边还剩半截灰红。皇城墙根下的风硬，刮的车帘紧贴在木框上。那辆临时押车，外头蒙着粗布，车轮故意没抹油，一走起来就咯吱咯吱的响。

    马三牵马走在前头。皂衣外头罩着旧棉甲，腰间刀柄用布缠了两圈。

    刘七坐在车后的横板上，供纸箱就搁在膝头。他几次想掀帘往里看，手伸出去，又收回来。

    贾环骑马走在押车左侧。银白飞鱼服外披了一件灰斗篷，惊寒刀横在鞍旁。斗篷下的飞鱼纹只露出一截四爪，随着马步一起一落，偶尔从灰布里翻出来，冷光扎眼。

    车里很安静。

    安静的有些过头。

    刘七听着车厢里草把被车轮震的窸窣声，心口堵着的那股气，才慢慢松了一点。

    赖尚荣不在车里。

    可外头的人不知道。

    从镇抚司到荣国府旧马房，这条路得绕过两条窄巷。寻常官差押犯，会走宽道。贾环偏选了靠近旧马房外墙的那条短巷。

    陈虎没露面。

    他带人压在另一头巷尾，防着罗网从外路切断退路。

    行到戌时二刻，巷子里起了雾。

    不是天雾，是东头民户灶膛里的潮柴没烧透，烟贴着墙根，往低处钻。

    马三勒住马。

    「队头，前头三岔口。」

    贾环抬眼扫过去。

    三岔口一边通旧马房外巷，一边绕去后河，还有一边，是堆着杂柴的民巷。几户人家门缝里透着灯。黄狗趴在门槛内，听见车轮响，只懒懒抬了抬耳朵。

    太安分了。

    贾环的手搭在刀柄上，心里转的很快。

    若我是罗网，不会在三岔口下手。路太宽，退路太多，镇抚司也能摆开阵势。真正的口子，应在旧马房外巷。墙高，门窄，车一进去，前后都卡住。

    可这把火，得先在这里烧。

    「走。」

    押车碾过三岔口。

    刚进旧马房外巷，东边民巷忽然冒起火光。

    火不算大，火头却窜的很快。堆在墙边的柴草先着了，火舌舔上旁边油布，黑烟一团团的往巷子里压。几户人家的门被推开，有妇人抱着孩子喊救命，铜盆滚到地上，转了几圈才停。

    马三回头，等贾环的令。

    按规矩，官差遇火，不能不救。

    这就是罗网递来的第一刀。

    救，车旁少人。

    不救，明日御史那一支笔，就能把镇抚司写成见死不救。

    贾环勒住马，声音压的很稳。

    「马三，带两个人去泼火。站下风口，别进屋。」

    马三领命，翻身下马，点了两个皂衣缇骑就往火边奔。

    刘七坐在车后，烟呛进嗓子，咳了两声。他拿袖子捂着口鼻，眼睛却一直盯着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