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落，屋里连门外两个缇骑都朝这边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陈虎啧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这老小子，舌头比刀还滑。」

    贾环转向刘七。

    「写。」

    刘七喉结滚了滚。

    「写凤二奶奶名姓？」

    「写赖家账房供称，买官银路由府中奶奶授意。」

    刘七笔尖落下，写到「府中奶奶」时，又顿了顿。

    平儿站在门边，没求，也没拦，只把匣盖扣的更紧。

    赖家账房暗暗松了口气，额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。他的盘算太清楚了。只要凤姐名字上纸，赖家就不再是孤家寡人。荣府内宅为了体面，总会有人出来拦。镇抚司若继续查，就得先踩过凤姐那堆旧账。

    贾环重新排了一遍三张纸。

    脱奴旧档放左边，日期腊月十一。

    买官银票摆在中间，日期腊月初五。

    吏部捐官凭照放右边。背面那枚暗押，被他用镇纸扣住，只露出半个边角。

    他没急着揭。

    「赖尚荣呢？」

    陈虎在门口抬手，招了个缇骑过来，低声吩咐一句。没多久，赖尚荣被两个缇骑拖到账房外檐下。

    他脚上的铁镣刮过石阶，响的碎。嘴里的布一取下，他先咳了两声，抬头看见那身绛红飞鱼服，脖子又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贾环坐在桌后。

    「赖尚荣，买官银谁出的？」

    赖尚荣眼珠在屋里转了一圈，先瞟赖家账房，又瞟平儿。瞧见平儿那张冷脸，他像是摸到了活路。

    「是府里奶奶帮着周转的！我赖家再有些积蓄，也不敢私走吏部捐官的路。贾大人，你也是府里哥儿，你该知晓二嫂子素日能干，外头票号都认她的章。」

    平儿一把按住匣子边，木纹被压的发暗。

    陈虎扫了贾环一眼，没插话。

    赖尚荣这条命还想留着，反咬凤姐就是最稳的法子。拿凤姐挡刀，拿荣府体面挡刀，再拿亲眷银路挡刀。只要把案子搅成内宅旧账，他就有缝可钻。

    贾环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凤姐有旧章，王家有票号，赖家有外务。三处能互相咬。可宁府香火银的暗押，凤姐够不着。赖尚荣越急着把她拖进来，越说明这枚暗押见不得光。

    这案子，不能替凤姐洗白，也不能让赖家乱咬成真。

    贾环抬手，揭开凭照背面的镇纸。

    纸背上，那枚暗押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屋里光线不亮，暗押却深。压痕穿透纸背，边缘还带着旧印泥的暗红。刘七凑近，先闻了闻，又拿昨日封存的宁府香火银残签抄影来比。

    他的笔尖在纸边点了两下。

    「队头，纹路对。宁府香火银暗押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
    赖家账房还想张嘴。

    贾环指住那枚暗押。

    「谁垫银，谁留押。凤姐的手，伸不到宁府香火银。」

    这句话砸下去，门外原本压低的议论，一下断了。一个婆子手里的铜盆碰到门槛，哐当滚出去，没人敢捡。

    平儿盯着那枚暗押，肩头往下松了点。很快，她又把那点松劲压回去，开口还是稳的。

    「三爷这话，奴婢会原样回奶奶。奶奶认自己管账的章，不认宁府香火银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张着嘴，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
    「我...我不懂那押。账房办的，我只拿凭照......」

    赖家账房抬头，急的嗓子都劈了。

    「大爷！你怎能......」

    陈虎一脚踩住门槛，木头嘎吱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接着咬，咬狠点。老子最爱看狗窝里分骨头。」

    刘七低头疾写。

    「赖尚荣供称不懂暗押，赖家账房经手。赖家账房先前供称府中奶奶授意，跟宁府香火银暗押不合。」

    赖家账房的汗滴到青砖上，一点一点，很快被灰吃掉了颜色。

    贾环把三张纸并排推到桌沿。

    「腊月初五，买官银先进票号。」

    他点了第一张。

    「腊月初八，宁府香火银暗押压票。」

    再点第二张。

    「腊月十一，赖家脱奴银才入旧档。」

    最后一点，落在第三张上。

    「你说先垫后补，可以。拿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