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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凤姐接过旧签，只扫一遍，便把其中一张压到残票下头。

    「这一张，是我账房旧签。去年秋里，祭田那边屋瓦塌了，银子确实走过。」

    她又把另一张挑出来。

    「这一张，不是我批的。」

    赖家账房仰着头喊：「二奶奶，您不能不认！！上头有旧章！」

    凤姐连看都懒得看他。

    「章是旧章，字不是。平儿，你说。」

    平儿往前半步。

    「奶奶批银，‘修’字右边那一竖，总要收笔。她嫌拖长了难看。这张旧签上，‘修’字尾巴拖的太长，像账房师爷的手。还有，奶奶批府中银，常写‘看旧例’，不会写‘照常例’。‘照常例’这三个字，是赖大手底下人爱用的口气。」

    陈虎听的头疼，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「一个修字都能吵半天。你们这宅子能活到今日，也算祖宗保佑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两张旧签并到残票旁边。

    「赖账房，你拿真签夹假签。真签保旧章，假签推凤姐。你不是想证明她知情，你是想证明赖家凡事都有主子背书。」

    赖家账房趴在地上，喘的很急。

    「官爷，小的不敢......」

    贾环截住他的话。

    「敢。昨日你把钥匙藏袖里，今日又把旧签藏怀里。你敢的事挺多，就是不敢把祭田修补的明细拿出来。」

    凤姐这时才转向贾环。

    「祭田修补这一项，赖大用了不止一年。」

    她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旧印。

    「正经祭田银不常动。越是不常动，越好藏。赖大拿它吞过三路银。」

    刘七换了一支笔。

    「哪三路？？」

    凤姐报的很快。

    「马房夜料，内厨房炭柴，外头采买补价。」

    陈虎转头看贾环。

    「旧马房夜料翻倍，咱们前头见过。」

    贾环点头。

    旧马房夜料翻倍十日，凤姐旧章夜料账册，赖家暗道，几条线到了这儿，算是扣上了。只是还不够。要打开三层账，差一只账眼。凤姐给出来的，是假项范围，不是核心。

    赖家账房急了。

    「二奶奶，您这是要赖家死！！马房、厨房、采买，哪一样不是府里支使？？赖大再有本事，也不能从无到有变出银子！」

    凤姐终于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「赖大不能从无到有变银子，他会从旧项里挖洞。马房夜料多报，厨房炭柴虚挂，采买补价吃半。银子在府里转一圈，换个名目出去，到了外头，就是你们赖家自己的。」

    她拿起那张假的旧签，甩到赖家账房面前。

    「你们吃也就罢了，还拿我的旧章去填买官的窟窿。赖家几辈子的体面，原来都是拿旁人的章糊出来的。」

    院里那些探头探脑的仆役，脸上都挂不住。

    昨日赖嬷嬷哭着喊「体面」，今日凤姐这几句话，等于当着外宅所有人的面，把那层皮给揭了。赖家账房还跪着，四下里却没人再替他说一句旧恩。

    刘七写到「马房夜料、内厨房炭柴、外头采买补价」时，笔停住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队头，这三路里，内厨房有周妈妈画押。旧供里，她认过代挂外务车牌。」

    贾环拿过供纸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「把周妈妈旧供抄影调来，跟祭田修补并卷。」

    陈虎咧了咧嘴。

    「这就顺了。赖大拿内厨房代挂车牌，外头再用祭田修补过账。纸上是修坟，路上是运货，账上是炭柴。漂亮，真会过日子。」

    凤姐冷冷一句：「赖大要把这点心思用在正经管家，荣府也不至于年年喊穷。」

    这句太实，平儿在旁边都没敢接。

    贾环把残票压住两张旧签。

    「凤姐，你今日说的，只入假项边界，不替镇抚司定罪。」

    凤姐盯着他。

    「环兄弟，你这是怕我借刀砍赖家，回头又甩给你？？」

    「你能干出这事。」

    凤姐被噎了一下，帕子在掌心里转了转。

    「你这张嘴，跟刀鞘里磨过似的。」

    贾环道：「彼此。你也不差。」

    陈虎在旁边差点笑出声，硬是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气口松了半分，院子里那股压着的闷气，也散开了一点.... 『加入书签，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