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环拿起那枚木牌，在掌心翻了一下。

    木牌边缘磨得很滑，上头刻着一个小小的「北」字。他又把木牌放回案桌。

    「写入供纸。」

    刘七抬头。

    「队头？」

    「镇抚使传话，抓放由贾环自担。」

    校尉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这话写进去，就等于贾环把陆峥的试探也一并封进卷宗。日后有人翻案，陆峥问过边界，贾环答过边界，谁也别装没听见。

    校尉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「可写。」

    刘七立刻落笔。

    赖家账房急得用额头撞地。

    「贾大人，你不能只抓赖家！周妈妈旧供里有罪，马房张家的也有押，采买刘婆子收过银。凭什么她们候审，我们死铐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转回案桌，拿起惊寒刀鞘，点在青匣红圈处。

    「凭你藏钥匙。」

    又点祭田修补旧印。

    「凭你藏印。」

    再点墙内三色账匣。

    「凭你藏账。」

    最后点宁府香火银暗押抄影。

    「凭你把买官银路往府中奶奶身上推。」

    赖家账房嘴唇动了几下，一个整句都挤不出来。

    贾环道：「低罪粗使贪的是碎银，你们吞的是命门。别拿端碗的人给你垫棺材板。」

    陈虎听得舒坦，提着刀鞘敲了敲门槛。

    「押回去。单看。再让他多说两句，我怕这院里饭碗都成他祖宗。」

    两个缇骑上前，把赖家账房拖起来。铁链擦过青砖，留下一道灰痕。他被拖过粗使面前时，几个婆子连忙往后缩，没人再替他说半个字。

    凤姐看着那道灰痕，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「环兄弟，低罪留供的人，若真有人是被赖家逼着押名，你给条活路。」

    贾环看她。

    「给供纸，不给恩典。」

    凤姐听懂了。

    能说清，能补证，能指主犯，就还有机会从主犯链里剥出来。说不清，谁也保不了。

    探春站在案桌旁，炭灰沾在袖口上。她低头瞧了一眼，没擦。

    今日这一步，她从荣府姑娘，站成了供纸旁的辨字人。一步不大，却踩在她一贯信的秩序上。

    「我回府画银线图。」

    贾环道：「平儿陪你，别让中途换纸。」

    凤姐马上道：「你还防到我头上？」

    「防赖家余党。」

    凤姐把帕子往桌上一压。

    「这话勉强能听。」

    平儿捧起残票跟小册，对探春福了福。

    「三姑娘，咱们走角门，避开赖家外头那些人。」

    探春点头，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青匣旁边的赤匣。

    「赤匣里的人名，先别让内宅看。」

    贾环道：「你看过？」

    「没看，只看见第一页有叉。」

    探春停了停。

    「饭碗账能留人，名册账会死人。别混。」

    贾环没答，只把赤匣往供纸箱里推深了一些。

    校尉把这一幕也记下了。

    日头移到院中，前院跪着的粗使被一个个报住处、差役、担保人。黑线另册越写越厚，红圈主犯链却越收越窄。院里的哭声少了，压着嗓子的应答多起来。

    贾环坐回案桌后，左手按主犯册，右手按候审册。

    这一刀切下去，没有血，却把赖家最狠的那层遮布割开了。

    校尉合上小册，向贾环拱手。

    「卑职回去复命。」

    贾环道：「把木牌留下。」

    校尉停住。

    贾环抬眼。

    「旁观未完。镇抚使既问刀界，就看完这把刀怎么落。」

    校尉沉默一息，把木牌重新放下。

    陈虎盯着那块木牌，低骂了一句：「小子，你这是连镇抚使都拖进泥里。」

    贾环收起朱笔。

    「泥是赖家的。谁站门口看，都别嫌鞋脏。」

    校尉走到门外，还没跨出院门，刘七忽然捂住供纸箱，脸色发紧。

    「队头。」

    贾环看过去。

    刘七的手压在赤匣封纸边，指下那层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