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难受。人留在眼前，饭还得做，嘴还得管住。」

    凤姐看了贾环一眼。

    「你这是拿我荣府当半个外监？」

    「你若想把她们全送诏狱，也行。」

    凤姐帕子一甩。

    「我没这么闲。平儿，记下。候审留供的人，今日起不许调房，不许换差，不许私见赖家人。」

    平儿应了声。

    探春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「还要添一条，不许扣她们月钱。月钱一扣，赖家余党回头一句‘镇抚司害你没饭吃’，人心就散了。」

    凤姐盯她。

    探春迎着那道目光。

    「二嫂子，我只说管家实务。」

    隔了半晌，凤姐才道：「记。」

    平儿把这一条也添进小册。

    贾环转向校尉。

    「回镇抚使，抓主犯，留低罪供。拿刀的归案，端碗的留命。」

    院里跪着的那些粗使，听见后半句，肩背一下松下来。有人手还撑在地上，指缝里全是尘土，半天都没敢抬头。

    赖家账房却抬起脸，声音尖了。

    「好一个端碗的留命！贾大人，你这是替她们开脱。周妈妈代挂车牌，已经画押认过，罪恶不小。你今日不押她，来日她跑了，谁担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看着他。

    「周妈妈画押认代挂车牌，入主犯链待核。她不在这院里。」

    赖家账房一下噎住。

    贾环把右册翻到黑线页。

    「你把不在场的周妈妈，跟院里这些烧水搬柴的混在一起，是想逼我抓一片。」

    校尉的小册上，笔尖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赖家账房还想张口。

    贾环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绛红飞鱼服的下摆掠过青砖，云锦上的飞鱼纹被日光一照，暗金沉沉的。

    「你怕我分得清。」

    赖家账房喉头滚了滚。

    贾环俯身看他。

    「分不清，赖家才好藏在满屋饭碗后头。分清了，谁拿刀，谁递刀，谁只是端了碗，各算各的账。」

    陈虎在旁边接了一句。

    「赖账房，你这算盘打得脆，珠子都崩我脸上了。」

    粗使里有人没忍住，漏出半声气音，又赶紧低下头。

    这一口气松了，院里的风也透了进来。封条不再胡乱拍门，贴在门上，只纸角轻轻掀着。

    凤姐转向探春。

    「探丫头，低罪留供这几家，你回去另画一张银线图给我。」

    探春道：「给你可以，但要抄一份入镇抚司供纸。」

    凤姐脸色顿了顿。

    「你这是防我？」

    「防赖家余账借你的手改路。」

    这话顶在凤姐肺管子上。半天，她才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好。你如今说话，也学会往人疼处戳了。」

    探春把竹夹放回案桌。

    「账要想干净，总得先戳一戳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朱笔递给刘七。

    「主犯链，圈。」

    刘七照着贾环所指，把赖家账房、赖大外务房核心经手、旧马房撤账暗道相关人、周妈妈代挂车牌旧供，还有赖尚荣买官那条银路，逐条圈红。每落一笔，赖家账房脸上的灰便湿一块。

    「候审留供，划黑线。」

    另一册上，搬柴粗使、送水婆子、采买跟车小厮，被黑线单列出来。后头写着：不得离府，不得换差，不得私会赖家人，三日复核。

    校尉终于往门里踏了半步。

    「贾队头，镇抚使还有一句。」

    陈虎脸一黑。

    「他话挺多啊。」

    校尉没理他，取出一枚小木牌，放在案桌边。

    「镇抚使说，贾队头若抓满屋，北镇抚司替你扛一日。若只抓主犯，证据少一分，责任你自担。」

    凤姐的目光停在那枚木牌上。

    那不是寻常传话牌，是临时调校尉旁观的验牌。陆峥把路摆得很明白：他不拦贾环，也不替贾环兜底。

    探春眉头压低了些。

    「这便是镇抚司规矩？」

    校尉道：「镇抚司只问结果。」

    陈虎嗤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结果好归上头，锅糊了归底下。老规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