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。

    水刑熬成这样，这死士的脑子还没泡坏。

    贾环拿起桌上的暗甲纸垫。

    那是从罗网刺客软甲里拆出来的内垫。纸浆压的很紧，表面有腥胶干痕，边缘夹着细碎纤维，跟海棠黑帖的纸纹有同源处。先前只验出纸垫同源，没来得及细拆。

    「王家票号的暗语，会藏在赖家外宅墙里？？」

    纸使道：「赖家买官要走银路，银路归票号。贾队头问我，还不如问凤二奶奶。」

    陈虎一掌拍在铁椅背上，铁链哗啦响了几下。

    「又拉凤姐。你们这帮人的词都不换，写供的师爷也太懒。」

    纸使抬头，眼皮沉沉的。

    「凤二奶奶管账，王家出票，赖家用银。哪一个干净？？」

    刘七看了贾环一眼。

    这话毒。

    凤姐不干净，王家也不干净，赖家更不干净。只要把暗号说成「大家都能用」，雇主就没法落点。

    贾环把暗甲纸垫平放在石案上。

    「刘七，取温水，取薄刀。」

    纸使的呼吸，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陈虎立刻抓住了这点。

    「怕水？？刚才浇你的也不少。」

    纸使闭上嘴。

    刘七端来温水。贾环用竹片蘸了水，沿着暗甲纸垫的边角轻轻润开。腥胶遇水发涩，纸垫边缘翘起一层细小分层。他不撕，只拿薄刀挑起最上面那层。

    纸使忽然道：「贾队头，纸垫拆坏了，就再没证。」

    贾环手上没停。

    「证在纸里，不在你嘴里。」

    薄刀顺着纹路挑进去，纸垫内层露出压痕。刘七把灯移近，火苗晃了一晃，照出两道浅印。

    刘七屏住气，把拓纸压上去，又用炭粉轻轻一扫。

    两个字浮了出来。

    香火。

    陈虎低低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校尉的笔尖在小册上顿住，很快又落下。

    纸使这才抬起头，唇边干皮裂开。

    「香火银多了。京中哪家没香火？？贾队头凭两个字，就想定赖家雇主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把拓影晾在石案边。

    「两个字，定不了。」

    纸使眼里那一点紧劲松了些。

    贾环接着道：「所以继续拆。」

    纸使脸上的松劲，没挂住。

    贾环用薄刀压住第二层纸垫。纸垫很薄，再往下拆，稍不小心就会裂。刘七在旁边看的手心冒汗，纱布边缘也潮了。

    「队头，再往下，纸垫要碎。」

    「碎了算我的。」

    校尉抬起头。

    陈虎也转向贾环。

    贾环没解释。

    系统卡的是暗号未明，不是物证未足。也就是说，「香火」只是半截。罗网死士敢把半截暗号压在甲里，是留给接头人认路的，不是留给镇抚司定案的。另一半若还在同一张纸垫里，藏得只会更深。

    若不在，那就得去赖尚荣的买官簿里找。

    他挑开第二层。

    里头没有字。

    只有半个倒压的印痕，边缘带着细小花瓣纹。

    刘七凑近看。

    「海棠？？」

    陈虎皱起眉。

    「又是海棠？？这玩意儿比街口馄饨摊还常见。」

    贾环没接这句。他把那半个印痕拓下来，跟海棠软胶母版的拓影放到一处。

    花瓣次序不合。

    先看出不对的，是刘七。

    「队头，这不是软胶母版那枚倒序海棠。花瓣压印顺序偏正，倒像旧印残边。」

    纸使的下颌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贾环转向他。

    「纸从赖家来，暗号也跑不远。」

    纸使闭上眼。

    「贾队头又猜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薄刀放下。

    「我不猜。你来选。」

    他把三样东西，一样一样摆到纸使面前。

    香火拓影。

    半个海棠旧印。

    赖家黑匣里「纸铺街尾」的抄影。

    「说王家，我重审票号。祁御史结案笔录翻出来，你们罗网喂假供的事，还能再添一层。」

    纸使不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