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三一句「两辆车同时出府」，把验物房里的灯火压的乱晃了一阵。

    贾环扣好证箱，惊寒刀也归了鞘。

    赖尚荣还跪在门边，铁镣拖着砖缝响。听见「旧马房」三个字，他喉间那口气忽的卡住，半天没顺下去。

    陈虎瞥他一眼。

    「你紧张什么？？旧马房又不是你亲爹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低下头，额角的汗滚进衣领里，凉的他脖子一缩。

    屏风后头，罗网刺客咳了两声，嗓子磨的发哑。

    「两车夜出，镇抚司追哪辆？？追左，右车走。追右，左车走。要是两边都拦，荣府太太明早就能递帖子，说你们惊扰内眷车马。」

    刘七的笔还搁在供纸上，掌心新裹的纱布又洇了红。他抬头看贾环，嘴唇抿成一条薄线。

    马三喘匀了些，又补一句。

    「两辆车都挂着荣府旧牌。一辆从西角门往后巷走，一辆从旧马房小门往南。车帘压的低，赶车的全是生脸。守门婆子拿着二太太院里的口谕，说是送旧物出去避盗。」

    陈虎骂到半截，硬咽回去了。

    王夫人的口谕，麻烦就在这儿。

    拦准了，是办案。

    拦错了，镇抚司进荣府抄内宅旧物的名声就落实了。御史祁衡不偏袒谁，可文官最爱抓这种小辫子。陆峥派来的校尉还在门口写字，镇抚使不会替他兜这个口子。

    贾环上前，把赖尚荣拎了起来。铁镣撞在石砖上，划出一道白痕。

    「带回荣府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猛的抬头。

    「你要拿我做饵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盯着他。

    「你也配？？」

    陈虎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这话伤人，可挺准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脸上的肉抽了抽。他在镇抚司还能咬着旧案不松，回了荣府，赖家那点人脉，还有王夫人那层体面，没准还能搅出半条路。想去，他又怕去。那副铁镣沉沉压着脚踝，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，如今他不是同知，是犯人。

    罗网刺客在屏风后开了口。

    「贾队头，你若走了，谁看我？？」

    陈虎反手把屏风旁的铁环一扣。

    「放心，给你留两个兄弟陪着。你要嫌闷，我再给你找本《女诫》念念，保管你不想活。」

    屏风后头安静了。

    贾环扫了刘七一眼。

    「供纸封好，跟我走。」

    刘七把供纸压上封签，手背擦过桌沿，留下一点血。他没喊疼，把笔插回竹筒，抱起证匣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从镇抚司到荣国府，马蹄声压着入夜不久的街面。街口卖热汤的摊子刚收，锅沿还挂着白汽。见一队玄黑常服跟绛红飞鱼服过去，挑担的汉子把灯罩往怀里一收，汤勺碰都没敢碰响。

    贾环坐在马上，绛红飞鱼服上的龙首鱼身纹在灯下沉沉的。玉带十銙勒着腰，惊寒刀柄贴着掌边。夜风从袖口钻进去，卷着冬泥味，还有马汗的腥热气。

    两辆车，他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赖家要逃账，不会只靠车。车太明，牌太旧，口谕也太好查。两辆车挂荣府旧牌，摆明了让镇抚司不好拦。越怕你拦，车上越有东西；可越是明着摆出来，真正要命的东西反倒未必在车上。

    两辆车，是一盘端的太漂亮的菜。

    贾环在心里骂了一句。赖大这老狗若去开戏班，光靠换帘子，就能骗半城人掏钱买票。

    荣国府后巷，已经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西角门外，两盏风灯被人挑的很高，灯罩上蒙着油纸，照出一深一浅的车辙。南边小门外，另一辆车刚拐出巷口，帘子被风掀开一点，里头露出几卷旧皮册。前头赶车的汉子压着帽檐，鞭子没抽下去，只拿手腕轻轻一点，马就顺着巷子钻出去了。

    马三勒住马。

    「队头，南边那辆有账册。」

    陈虎一眼扫过去。

    「西边那辆车厢沉，轮子压泥也深。人多半在西边。」

    刘七抱着证匣，喉咙动了动。

    「若两边都有人呢？？王二那次也是分头守，才被钻了空。」

    陈虎皱眉。

    「你小子别长他人志气。」

    刘七没往后缩。

    「我不是怕追。我怕又拿人命填错路。」

    这句话压下来，陈虎没再骂。

    后巷东头，女人哭喊声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「哎哟，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