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太啊....赖家几辈子伺候主子，今日倒叫人冒了名，把旧物往外搬！若镇抚司说那是赖家的东西，赖大这张老脸便不要了！」

    赖大被两个缇骑押着，跪在贾母院外的二门影壁旁。额头旧伤又裂，血混着泥糊了一脸。他两只手铐在前头，还能把身子往王夫人那边倾，哭的一声高过一声。

    王夫人披着素色斗篷，手里捻着佛珠，立在廊下。她后头几个婆子缩着脖子，既怕镇抚司，又盼太太能压住这场乱子。

    瞧见贾环进来，王夫人的脸色沉的厉害。

    「环哥儿，你如今穿了官衣，便连家里的车马也要一并拿了？？这两辆车，是府里旧物挪库。赖大说有人冒他名头，你该先查冒名之人，怎先惊动内宅？？」

    赖大立刻磕头。

    「太太明鉴！！小的在镇抚司吃官司，哪里还能调车？？这分明有人栽赃赖家，借小的名头害府里体面！」

    他说的急，额头一下磕在青砖上，血珠溅到佛珠下头。王夫人的手停了停，佛珠串子轻轻一碰，响的短促。

    贾环下了马。

    「二太太说挪库，可有账房放行签？？」

    王夫人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「内宅旧物，何须都给镇抚司看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从袖里取出一张供纸，展开半面。

    「候审留供的人，不许调房，不许换差，不许私见赖家人，不许扣月钱。三日前，这规矩府里接了。」

    王夫人的脸色又沉一层。

    「旧物挪库，干那些粗使何事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转向旧马房那边。

    「两辆车从旧马房出，赶车的是生脸，门上婆子拿着二太太口谕。若这是挪库，签在哪儿。若这是盗车，口谕谁给的。」

    话一落，廊下几个婆子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    王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住。她怕的不是车被拦，是那道口谕被钉成放走案犯的凭据。她能说内宅体面，却不能认自己准了盗车出府。

    赖大的哭声一断，下一刻又扑在地上喊。

    「三爷这话要逼死老奴！口谕是下头人传混了，太太哪里会管旧马房这等腌臜地儿？？小的求太太，只求查清两辆车，别叫人污了赖家名姓。」

    陈虎在旁边冷哼。

    「你这名姓还用人脏？？拿水洗都嫌费井绳。」

    赖大伏在地上，肩背一抽一抽的。他不接陈虎的骂，只抓着离王夫人裙边三尺外的砖缝哭。离得恰好，没碰着衣角，又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在求主子。

    王夫人目光转回贾环身上。

    「既说查清，那便查车。两辆车都去追，若车里没有案犯案卷，今日之事，我自会请老太太问你。」

    她把「老太太」三个字咬的很重。

    马蹄声在后巷两头散开。南车已经过了小桥，西车也快钻进窄巷。马三急的按住刀柄。

    「队头，再迟就追不上了。」

    陈虎也看贾环。

    「你一句话。我追沉车，马三追账车。」

    刘七抱着证匣，站在灯影边，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沁到匣角。他看着两条巷子，喉咙干的发紧。

    贾环没有急着下令。

    旧马房的门半开着，门梁上挂着一截新绳。绳头切口很平，旁边梁灰被蹭掉了一条细痕。马房里还亮着半盏灯，灯芯烧偏了，火苗贴着一边舔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，靴底踩到门槛旁的草灰。灰里混着红胶泥，颜色跟旧马房撤账暗道里的泥一模一样。先前旧马房管事拿承重墙、风水遮暗道，被他用红胶泥戳破过。那条道还在，赖家的人比谁都熟。

    两辆车，是引他分兵的。

    王夫人逼他自证，赖大在院外哭的又正巧。

    车有口谕，车有旧牌，车有假账册，车里还有人影。

    太满了......

    贾环停在梁下，抬头看那道灰痕。

    「车给人看，洞给命走。」

    马三没听清。

    「队头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拔出惊寒刀。

    刀尖挑住梁上新绳，一压一绞。绳头断开，梁后那块木板往里陷了一点。墙缝里扑出一阵冷风，夹着潮泥味，还有马粪底下压久的酸气。半盏灯被风掐灭，只剩灯芯上一点红，一明一灭。

    刘七抱着证匣退了半步，脚跟撞上马槽。

    陈虎脸上的疤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真有洞。」

    王夫人站在廊下，佛珠停在掌心里。她本来等着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