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分兵追错车，或者两车全拦。谁料他连车帘都没碰，直接挑开了旧马房梁上的暗扣。

    赖大的哭声也没续上，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干响。

    贾环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「赖总管，旧物挪库，怎么从墙里吹风？？」

    赖大趴在地上，额头压着砖面。

    「老奴...老奴不晓得......」

    陈虎往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「你不晓得？？你管了荣府外务几十年，马房梁上多根绳都能拿去报账，你不晓得墙里有风？？」

    赖大抬起脸，血糊住半边额头。

    「陈百户，老奴人在你们手里。今夜两辆车，老奴调不了，也开不了暗道。有人要害赖家，也要害荣府！」

    他说到最后，转向王夫人。

    「太太，小的就算该死，也不能背这等脏水啊！」

    王夫人握住佛珠，指腹压的珠子轻响。

    「环哥儿，赖大在你们手中。若暗道有人走，也该问镇抚司押犯不严。」

    这句话，比赖大的哭有分量。

    赖大跟赖尚荣都在镇抚司手里。若真有人从暗道走，王夫人就能把锅扣回镇抚司头上。贾环若说暗道逃的是赖家人，就得证明人从何处入、何时入、谁替换。否则两车查不成，暗道也成了笑话。

    贾环看向门边被押着的赖尚荣。

    赖尚荣低垂着头，铁镣还在脚上，半张脸压在灯影里。他喘气很急，身子却没怎么起伏。

    贾环走过去，一把扯开他的衣领。

    刘七举灯凑上来。

    那人脖颈后头贴着一层薄黄胶，耳根下有一道没压平的皮边。灯火一烤，胶边翘起，露出底下更粗糙的肤色。

    陈虎骂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替身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替身吓的膝盖一软，铁镣拖着他坐倒在地。

    「小的被逼的，小的什么都不知......」

    贾环用刀鞘压住他下巴。

    「真赖尚荣呢？？」

    替身嘴唇抖着，眼珠往旧马房墙缝那边飘了一下，又赶紧收回。

    这一下，够了。

    贾环转头。

    「马三，追南车。只尾随，不动手。记车辙，记换马点。」

    马三抱拳。

    「得令。」

    「陈虎，追西车。只看人，别破车。」

    陈虎皱眉。

    「你一个人守洞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把惊寒刀横在身前。

    「刘七留下录供。」

    陈虎看了旧马房，又看了王夫人那边，咧嘴一笑。

    「行，你这是把脏活留给自己，把口实留给我们少沾。陆镇抚使听了，估计能少睡半个时辰。」

    贾环道：「他睡不睡，关我屁事。」

    陈虎笑的更大，翻身上马，朝西巷追去。马三也带两个缇骑追南车。马蹄声一南一西，压过后巷里乱糟糟的喘息。

    王夫人站在廊下，隔了半晌才开口。

    「环哥儿，你若查不出人，今晚惊扰旧马房这笔账，也要记在你身上。」

    贾环盯着墙缝。

    「二太太放心，账我最爱记。」

    刘七把证匣放在马槽上，单手取笔。伤手握不稳纸，他就拿手腕压住纸角，额上汗一点点渗出来。

    旧马房里，断绳垂在梁下。墙缝里的风一阵一阵吹出来，草料被吹的轻轻翻动。马槽后头的砖面上，有一块旧灰被刮掉，露出新鲜湿泥。

    贾环抬手，示意众人退开。

    暗道里传来一点细碎的动静。

    不是脚步。

    是手掌贴着墙面，一点一点往里爬。

    刘七举灯照去。灯火穿过墙缝，照在潮湿的暗壁上。

    墙面上，一串新鲜泥手印，从半人高的位置斜斜延进黑处。五指张开，掌根拖着一道浅痕，留下没多久....

    黑处那点动静，又响了一下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却像有人在里头，拿指甲慢慢刮着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