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甲堵在窄口，一点也不让。

    这条暗道窄的很，抬刀都嫌碍手。贾环贴在右墙半腰，绛红衣摆垂下来一角，离地上的碎瓷也就寸许。

    刘七提着灯追上来，火光一晃，照出刺客胸前那副甲。甲片一层压着一层，扣锁藏在腋下跟肋边，正好挡快刀劈斩。刺客脸上蒙着灰布，只露出一双干瘦的眼，肩背压的很低，像随时要往前扑。

    「贾队头，贴墙的本事倒不错。」

    刺客把短刃横在胸口，刃光窄窄一线。

    「可这儿不是练把式的地方。你从上头来，我削你手。你从地上走，瓷片替我报信。后头那个写字的要敢上前，我先送他去陪王二。」

    刘七握灯的手紧了一下，灯火贴着盏壁乱晃。他伤手藏在袖子里，血又从纱布底下渗出来。王二没死，只是被调去后头养伤，这笔账在他心里压了多日。刺客拿这话戳他，戳的准。

    贾环抬了下手，没回头。

    「退一步。」

    刘七站着没动。

    「我能替你照甲扣。」

    「退。」

    刘七把话咬回去，往后挪了半步。鞋底踩在贾环刚才点过的干砖上，没碰那些碎瓷。

    刺客笑了一声，嗓子里像含着一把砂。

    「镇抚司的人也有怕的时候？？王二那天可比你硬。废篙都断成两截了，还要往船上扑。可惜啊，硬气顶不了用。」

    刘七胸口起伏快了些，供纸夹在腋下，纸角被汗浸湿。他又往前蹭了一点，脚尖几乎贴到油灰。

    贾环的刀鞘压住他肩头。

    「话是说给你听的，路是留给我踩的。你一冲，他就省一道机关。」

    刘七停住了。牙关绷紧，脸侧肌肉硬的发僵。他把灯往高处举，声音压在喉咙里。

    「我照。」

    刺客啧了声。

    「可惜....还以为镇抚司都是血一热就往前送的货色。」

    贾环盯住那副锁甲。

    窄道，锁甲，短刃，藏弩。对方不求赢，只求拖。赖尚荣在后头，呼吸一阵乱，一阵又稳，显然有人正拉着他退。贾环若硬劈甲，刀势施展不开，甲片能吃掉大半力。要绕过刺客，刘七就会被钉在这里。

    他还要活口。

    香火三响的敲声，已经出现过两回。墙上的三点短横，也留下了。刺客身上多半有路引，或是暗号件。砍死容易，拆开才有东西。

    贾环左手扣住墙缝，右脚点在右壁一块凸砖上，整个人横着压低。

    刺客短刃往上一扬，刃尖守着他的腕口。

    「来。」

    贾环没出刀，先把刀鞘丢了出去。

    刀鞘贴着地面滑过去，故意撞上一片碎瓷。叮的一下，暗道深处马上响起急促脚步，赖尚荣的喘息也跟着乱了。

    刺客眼皮底下的肌肉抽了抽。

    就这一点动静，贾环心里那条线接上了。

    碎瓷报信，是给后头的人分辨追兵位置。刺客自己，也得靠声音判断贾环落点。他看不全顶壁跟侧墙，只能守窄口中间那条线。

    贾环在墙上一折，右手惊寒刀出鞘。

    短刃迎上来。刀刃撞在短刃背上，火星在窄处跳了一下就灭。刺客仗着甲硬顶，肩头往前压，想把贾环逼回那片碎瓷地。

    刘七举灯，光照向刺客肋下。

    「左肋第三扣外翻！！」

    刺客立刻转肘去遮。

    贾环刀锋顺势往下压，没砍甲面，挑的是扣。

    第一刀，腋下铜扣断。

    第二刀，肩带滑开。

    第三刀，肋边锁片被掀开一点。

    刺客低吼，短刃朝贾环小臂削来。贾环腕子一收，刀背敲在他肘窝上。锁甲挡的住砍，却挡不住关节被点。刺客半边臂膀一麻，短刃偏开了一截。

    「看清楚。」

    贾环声音压的很低。

    「甲不是砍开的，是拆开的。」

    刘七的灯稳住了。

    第四刀挑胸前横扣，第五刀断腰侧皮绳，第六刀从甲片缝里擦过，掀开内衬外层。每一刀都短，短到只听见扣锁崩断、甲片松开的细响。暗道不许大开大合，破甲十三刀到了这里，反成了最合用的刀法。

    刺客往后退了一步，脚跟踩到窄口后的木板。

    咔。

    他脸色一下变了。

    那一声，不是贾环踩出来的。是他自己踩中了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