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泥手印一路爬过墙面。

    暗门外，马三的长刀撞上短刃。受伤的缇骑倒在门槛边，半条腿卡进一地碎瓷。

    刘七扔下供纸，转身便冲了过去。

    「回来！！」

    贾环这两个字刚出口，刘七已经跨过第一块干砖。

    暗道后门叫人从外头挑开半尺，寒风扑进来，灯火贴着盏沿乱窜。两个灰衣人贴在墙边，一个手脚并用扣着砖缝，另一个伏的更低，短刀专挑腿筋下手。

    马三横刀堵住门口，左袖已经划开半尺。棉絮翻在外头，血顺着手腕一股股往下淌。

    倒地的缇骑，小腿还叫短刃穿着，身子横压在门槛上。灰衣人拽住他的脚踝，正往暗门外拖。

    刘七扑上去，两条胳膊从伤兵腋下穿过，拼命往回拽。

    「松手！！」

    马三一刀劈向灰衣人的手腕。

    那人缩手退开，贴在墙上的同伴却滑了下来，短刀直送刘七后腰。刘七背着伤兵，连转身都难。背后风声一起，他索性朝地上一坐，用肩背护住了人。

    惊寒刀擦着他耳边掠过。

    当！！

    刀锋撞开短刃，又贴着灰衣人的手背一路削到臂弯。那人腕骨翻折，短刀当啷掉进瓷片里。他还没来得及往后退，衣领已经被贾环扣住，整个人给掼上暗门。

    门轴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灰衣人的额头磕中门钉，当场软倒。

    另一个灰衣人转身便往门外退。马三赶上半步，刀背横扫膝窝，将人压倒在门槛旁。

    「捆了！！」

    这一嗓子吼完，马三扭头便骂刘七。

    「谁准你离位的？？你那几张供纸，还能自己长腿追过来不成！！」

    刘七没还嘴，只顾蹲下查看伤势。

    伤兵的小腿里还插着半截短刃，每喘一口气，胸前衣料都跟着起伏。牙关咬的咯咯作响，两手紧抓刘七的袖子，血很快浸透了袖口。

    「别拔。」

    刘七按住伤腿。

    「刀还卡着血口，拔了人就得死。马三，给我一条束带！！」

    「你倒使唤起我来了。」

    马三从腰后扯下一根布带，抬手扔了过去。

    刘七把布带绕过伤腿上方，又拿刀鞘穿进结里，一圈圈绞紧。他伤手上的纱布早叫血泡透，几根指头都使不上劲，只能低头用牙扯住布结。

    伤兵疼的一下下抽搐，靴底胡乱踢着，碎瓷哗啦乱响。

    贾环没往前凑。

    他站在窄口旁，惊寒刀横在身侧，静静听着前头赖尚荣的喘息。

    那阵喘息......停了。

    后门刚开，前头的人便停下了。

    赖尚荣在听。

    刘七离位的脚步，马三骂人的动静，还有暗门外扑进来的风，他全听见了。对一个叫人追进地洞的人来说，眼下这番乱局，正是一条忽然露头的活路。

    更麻烦的是，锁甲刺客也在听。

    那个被卸开双肩的刺客趴在碎瓷旁，灰布底下漏出几声低笑。

    「贾队头，你的人心软啊。」

    「镇抚司里头，居然还养出个菩萨......稀罕。」

    贾环抬脚踩住他背后的散甲。

    「你话太多。」

    刺客的脸贴着地，嘴上却还不肯停。

    「他这一离位，后门可就空了。你带这种人办案，早晚要替他收尸。」

    刘七已经把伤兵背了起来，脸上沾满灰油。听到这句话，他脚步略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马三抬刀指着他鼻子。

    「站回去！！」

    「我先把人送出去。」

    「供纸谁守？？」

    「人快不行了！！」

    「你当旁人都瞎了？？这里有我，还有队头，轮得到你乱阵位！！」

    伤兵的胳膊从刘七肩头垂下来，指尖擦过砖面。他已经说不出整句话，喉咙里只剩断断续续的漏气声。

    刘七背着人继续往外走。

    「罚我，我认。」

    「先把人送出去。」

    马三提刀拦着暗门，鼻翼重重扇了几下。骂人的话已经到了舌根，最后还是叫他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跟这名伤兵一起跑过漕仓，也在水门边挨过暗箭。可眼下，他守的是后门，刘七守的是记录位。两个人若都跑去救人，这道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