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块青砖往下陷了一截。

    井底，链轮转动的声音跟着响起。

    赖尚荣正要再按，一把短刀贴着他的手背落下，刀尖「笃」的一声扎进砖缝。

    「住手。」

    带路的罗网刺客站在两步开外，左手还捂着那张被打肿的脸。

    「这口井不能动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撑住井沿，转身盯着他。

    「方才你还说，要护我出去。」

    「出口走上路。」

    「上路有镇抚司的人等着！！」

    「贾环没追来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连喘了几口气，抬脚踢开地上的一截腐木。

    「他没追，我才更怕。那小畜生连两辆车都不追，会看不出来上路是个套？？」

    刺客拔出短刀。

    「账一沉，你对罗网就没用了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低头扫了眼那把刀，胸前的起伏慢慢收住。

    「账不沉，我若落进镇抚司手里，你们照样要杀我。」

    「你还想拿账换命？？」

    「当官先学一件事。谁手里捏着东西，谁才配坐下说话。」

    说这句话时，赖尚荣嗓音仍有些发虚，手却已经稳稳按住井栏。他花银子买来一个同知，官场里的门道没学全，替自己讨价还价的本事倒练熟了。

    刺客没再往前。

    井沿的第三块青砖连着沉账机关，只要按到底，藏在井壁中的绳轮就会松开。账箱一旦沉入暗水，谁也别想再捞上来。

    刺客若直接出刀杀人，赖尚荣临死前很可能把砖压下去。

    隔着两步的两个人，谁先乱，谁便丢了账。

    井道外忽然传来一阵碎石滚动的轻响。

    刺客侧了侧头。

    「有人来了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也听见了。

    他按着的青砖，又往下沉了一点。

    「退后。」

    「你敢把账沉了，赖家买官的路就断了。」

    「官都快没了，我还管什么路。」

    「你爹呢？？」

    赖尚荣的动作停住了。

    刺客盯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：

    「赖大还在贾环手里。账沉了，你或许能活，他拿什么活？？」

    冷风从井边的风口扑进来。赖尚荣的内衫早被汗浸透，湿漉漉贴着后背。

    他盯住那块青砖，指腹压着砖角，半晌没再用力。

    二十步外，贾环正靠在石门后头。

    刘七捧着供纸，笔绑在手上，把井边两人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来。陈虎守在另一条窄路口，手中拖着一根锁链。锁链另一头，赖大跌坐在砖阶上，额头刚结住的伤口又裂开了。

    陈虎追完西车赶回府里，顺手便把赖大从院门带进暗道。

    他本想拿这个老总管认路，谁知赖大走过那间堆满腐木的矮室后，脚下便一个劲儿往上路偏。

    不肯去的地方，才更该带他去一趟。

    赖大刚听见儿子的声音，便挣扎着往前爬。

    「尚荣！！」

    陈虎猛的扯紧锁链。

    「喊什么？？」

    赖大跪在石阶上，两手抓着颈前的锁扣。

    「陈百户，那是我儿！！他身上有官职，还有吏部的凭照，你们不能逼他去走死路！！」

    「正五品同知钻暗道逃命，脚上还拖着一副断镣。吏部若认这种凭照，明日我也去捐一个。」

    陈虎拽着锁链，把人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「走。」

    赖大两只脚抵进砖缝，说什么也不肯挪。

    「不能去井边！！」

    话刚出口，他自己先僵住了。

    陈虎转头看向贾环。

    刘七的笔尖按在纸上，添了六个字：赖大认得藏井。

    贾环朝前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「带过去。」

    赖大被锁链拖下石阶。鞋底刮过地面，拖出两道长长的泥痕。

    挣又挣不开，他索性扯开嗓子大喊：

    「尚荣，别碰那口井！！」

    井边的赖尚荣听见父亲声音，整个人一下绷紧。

    「爹？？」

    陈虎推着赖大穿过石门。

    隔着半口废井，父子俩终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