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了面。

    赖大额上的血迹已经发暗，两只手腕套着死铐。赖尚荣的官袍破了好几处，脚边还拖着半截断链。

    一个在荣府做了几十年的大总管，一个花银子捐成正五品同知。如今却全缩在地底的废井旁，连一件干净衣裳都保不住。

    赖大第一眼先看井沿。

    第三块青砖，已经被压下大半。

    「松手！！」

    这一嗓子直接喊劈了。

    「井里头全是赖家的命！你敢再动一下，我打断你的手！！」

    赖尚荣喉间滚了滚。

    「你跟我说过，井里只有脱奴契。」

    「是脱奴契，是祭田契，还有咱家几代人攒下来的东西！！」

    「罗网的人却说，里头藏着账。」

    赖大猛的转头，瞪向那名刺客。

    「他们哄你！！尚荣，你听爹的，先把手松开。咱们赖家几辈子服侍荣府，老太太还念着旧情。只要你不开口，爹就有法子替你换供。」

    「怎么换？？」

    「外头有车，有口谕，还有替身。你没在镇抚司露过真脸，吏部那边也能说，凭照是被人盗用的。」

    「那暗道呢？？」

    「暗道是旧马房留下的，府里没人能说它是咱家的。」

    赖大越说越快，嘴里的话一句追着一句。

    「你还是同知。熬过今夜，爹就送你去南边任上。等到了那儿，置田买宅，把官声续起来。往后谁还敢说你是奴才秧子？？」

    赖尚荣压着青砖的手，终于抬起了一点。

    陈虎拎着锁链，扭头朝贾环望了一眼。

    都到这个时候了，这对父子还在盘算怎么换供。

    赖大手里肯定留着最后一层遮掩。眼下若直接把人按住，井口固然能拿下来，账是从哪来的，却未必还能问出口。

    贾环只抬了抬眼，身子没动。

    刘七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「队头，那块砖再下去一点，机关可就开了。」

    「记供。」

    「真让他们继续说？？」

    「赖大这张嘴，比诏狱里的水刑好用。」

    刘七重新望向井边。

    赖大每句话都在劝儿子，也每句话都在往案卷上添东西。

    替身、吏部凭照、南边任所......随便拎出一样，都够另开一页供纸。

    这时，马三从侧道赶了过来，刀下还压着一名灰衣刺客。那人一条胳膊脱了臼，脚腕也被麻绳捆着，走一步摔一步，狼狈的很。

    马三压着嗓子骂道：

    「后头还有个放烟的，钻水沟跑了。这一个想点火，我先把他的手折了。」

    他往井边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「这就是赖家的命根子？？」

    陈虎扯了扯锁链。

    「先听听他们父子俩，还能唱出什么。」

    马三把刀背又往下压了压。

    「唱得倒挺像回事。一个哄儿子回去做官，一个踩着全家的账本求活......戏班子里的人，都没他们家齐。」

    井沿旁，赖尚荣已经把手从青砖上挪开。

    赖大急忙往前爬了两步。

    「对，听爹的。」

    「荣府那边还有老太太。你祖母伺候了老太太一辈子，就算镇抚司拿到几页烂纸，老太太也会保住咱们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盯着他，忽然问：

    「你当初，也是这么跟我说的。」

    赖大一怔。

    「什么？？」

    「你说银子送出去，我便能脱奴入仕。等吏部的凭照下来，荣府的人也得敬我三分。」

    「这话没错。」

    「银子从哪来的？？」

    赖大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几分。

    「家里攒下的。」

    「赖家能有多少积蓄，我会不知道？？」

    赖尚荣抓紧井栏，身子朝前探去。

    「腊月初五，银子进了票号。初八拿香火暗票作押，初九走吏部捐官。你说那笔钱是宁府帮忙周转，可宁府的账房，连我的名字都没见过。」

    赖大张了张嘴，正要插话。

    赖尚荣却没给他机会。

    「王家票号那一万二千两封仓银，也只是拿来过桥。真正填进去的那笔银子....到底从哪来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