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口，底下传回一截发闷的回音。

    赖大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。

    「你都已经当了官，何必再问这些....」

    「我替谁背了罪，总该问清楚！！」

    赖尚荣手腕一沉，猛的把青砖往下压。

    贾环一步跨上前，左手扣住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那块砖离压到底只差一点。赖尚荣拼命用力，整条胳膊都绷紧了，仍旧没能撼动贾环分毫。

    贾环一点点将他的手从砖面抬开。

    「想做官，先说清楚银子从哪来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额头上全是汗。

    「我不知道！！」

    贾环五指收紧。

    腕骨里传出一道发闷的响声。

    赖尚荣膝盖重重撞上井栏，惨叫声顺着暗道传出老远。

    「爹！！」

    赖大连滚带爬的起身。

    「放开他！！」

    「银从哪来？？」

    「家银，是赖家的家银！！」

    贾环转头吩咐刘七。

    「记。赖大供称，买官用的是赖家家银。」

    刘七提起笔便写。

    赖大脸色大变，连忙改口。

    「我没说买官！！我只说家银，是寻常周转用的家银！！」

    「再记，赖大当场翻供。」

    刘七马上又添了一行。

    赖大扑向那张供纸，却被陈虎一脚踩住衣摆，整个人摔趴在地。

    「老东西，还没进诏狱，换供的本事倒先学会了。」

    笔尖刮过纸面的沙沙声，一下接一下。

    赖尚荣听着那声音，脸上的汗越积越多。他看看赖大，又转头盯住井沿的青砖，喘息许久，终于挤出一句：

    「那笔银子...有暗押。」

    赖大猛的抬头。

    「闭嘴！！」

    「香火票上压的是旧漕记号。」

    「我叫你闭嘴！！」

    「账师跟我说，那是从荣府旧年的漕运亏空里，腾出来的银子！！」

    赖大整个人一下垮了。

    井边没人再开口，只剩下链轮尚未停稳的转动声。

    咔...咔....咔......

    刘七的笔悬在供纸上方。

    贾环仍扣着赖尚荣的手腕。

    「多少？？」

    赖尚荣喉咙已经哑了。

    「三万两。」

    赖大忽然从地上弹起，朝井口扑去。

    「他疯了！！他是在胡供！尚荣被罗网的人灌了迷药，他说的话不能作数！！」

    惊寒刀骤然出鞘。

    刀锋擦过赖大的肩头，「铮」的一声，钉进第三块青砖跟井栏之间。

    刀身正好卡住机关。

    那块青砖再也压不下去。

    赖大跪倒在刀旁，额头离刀背不到两寸，浑身僵的厉害。

    刘七低下头，在供纸上写了八个字。

    荣府旧漕银，三万两。

    井底忽然传来一阵水声。

    哗啦....哗啦......

    一根绳索擦过潮湿的井壁，拖着那只油纸账箱，正自行往暗水深处沉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