砖后骤然传出一声崩裂。

    暗水机关停了。

    主绳上的力被彻底卸去，油纸账箱浮在水面上，再没继续往下沉。

    贾环顺着井壁往下滑了一截，右脚踩住一块凸砖，惊寒刀的刀尖一挑，勾住账箱上的绳扣。箱子吸足了水，少说也有七八十斤。井口又窄，若是硬往上拉，箱角很容易撞破。

    他把绳扣绕过刀背，左手扣墙，右臂发力往上一提。

    账箱终于离了水面。

    井口边上，陈虎跟马三一起收紧主绳。湿绳一寸寸缠上石柱，账箱紧贴井壁，慢慢往上升。

    刘七提着灯在上头照路。

    「左边有一块断砖，往右让一点！！」

    贾环在井壁上换了位置，靴尖踩紧右边的砖缝，再用刀背把箱子往外拨。油纸箱还是擦过了断砖，外层划开一道口子，好在里头还包着第二层桐油布。

    赖大一看见那层布，挣扎的越发厉害。

    陈虎抬脚踹住他的腿弯。

    「认得这层布？？」

    赖大拼命摇头。

    「别急着摇。等箱子开了，有你慢慢认的时候。」

    账箱终于提到井口。

    马三俯身抱住木框，两条胳膊都在打摆。他咬着牙把箱子拖上井栏，陈虎在旁边托住箱底，一起往上抬。

    砰......

    木箱落在地上，泥水顺着青砖缝往外流。

    刘七抢先铺开两张油布。

    「放这上头！别让箱子沾灰！！」

    陈虎把木箱挪上油布。

    箱外缠了三道绳，每一道绳结都压着红蜡。蜡印虽叫水泡过，依旧能认出半枚祭田修补时用过的旧印。箱角处还留着一道暗压纹，宁府的香火票上常见这种花样。

    赖尚荣盯住箱子，呼吸渐渐急了。

    「开。」

    陈虎斜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「你倒比我们还急。」

    「我也要看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先把方才记差的机关次序，好好供明白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抿着嘴，没作声。

    这时，贾环从井里翻了上来。

    绛红飞鱼服的衣摆沾满井泥，龙首鱼身纹被水一泡，颜色压的更沉。袖口还挂着几簇青苔，惊寒刀上也尽是湿漉漉的水痕。

    刘七放下灯，赶紧伸手去扶。

    贾环自己站稳了。

    「伤兵如何？」

    刘七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上来后先问的是这个。

    「已经送去前院了。血止住了，郎中还没到。」

    贾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「供纸给我。」

    刘七把记录递过去。

    纸上从刘七离位、后门失守，一直记到赖尚荣逃入支线，再到赖家父子在井边争供，一条都没漏。中间两处让泥水打湿了，好在墨迹还认得出来。

    贾环从头扫到尾。

    「补一行。」

    「补什么？」

    「刘七违令救人，致后门空缺三息。」

    刘七攥着笔，手忽然停在纸边。

    马三在旁边说道：

    「队头，那三息后来也派上用场了。」

    「派上用场是一回事，违令是另一回事。」

    刘七垂下头，一笔一画的补了上去。

    陈虎站在旁边看着。

    「我还以为，你会替这小子抹掉这一笔。」

    贾环抹去惊寒刀上的井泥。

    「救人这件事不该抹，犯下的错也一样。」

    刘七写完，把供纸重新压进证匣。胸口堵着的那股气，反倒慢慢落了下去。

    案后有罚，他认。

    那名缇骑还活着，这顿罚便值。

    陈虎在木箱旁蹲下。

    「开锁。」

    箱上并没有明锁，盖板只压着四枚木榫。马三拔出短刀，刚要动手去撬，刘七立刻伸手拦住他。

    「先别动。木榫边上留着墨线，真撬断了，日后赖大便能反咬一口，说这只箱子叫咱们换过。」

    陈虎问：

    「那该怎么开？」

    刘七提灯贴近箱盖，一寸寸照过去。

    「四枚木榫里，应该有一枚是平日常开的。哪一枚经常动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