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掌按住湿砖，指腹扣进一道道凹缝里。两条腿分担着身子的重量，每回只往下挪一点。绛红的衣料扫过青苔，在昏暗井中格外扎眼。

    刘七提着灯，绕井口跟着换位置。

    「再下两丈，右边有一只铁环！！」

    火光照下去，一枚黑铁环嵌在砖里，环后拴着一条细链。青苔严严实实盖在链上，一直朝水面的方向延过去。

    贾环用刀鞘挑开青苔。

    细链绷的笔直。每当主绳往下滑，它就会朝砖孔里缩进一截。

    坠石机关，就藏在砖后。

    井口上方，陈虎冲赖大喝道：

    「看清楚了，赖大！你家藏了几十年的东西，今日要让你府里的三爷亲手拿上来！！」

    赖大挣扎着扑向井口。

    「不能断链！链子一断，整口井都会塌！！」

    马三横过肩膀，直接把他撞开。

    「塌不塌的，等断了再说。」

    赖大张嘴还要喊，陈虎一把扯下他腰间的破布，团了团塞进他嘴里。

    「省着点气。待会儿还得接着供呢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靠在石柱旁，忽然开口：

    「井壁右边有一层夹墙。」

    周围的人都扭头看了过去。

    赖大嘴里塞着破布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吼。

    赖尚荣压根不理他。

    「小时候，祖母从不许我来旧马房，说井里养着水鬼。有一回我偷偷跑来，亲眼看见爹从右壁的夹层里取出一只黑漆匣。」

    陈虎立刻问：

    「哪一年？」

    「我十二三岁的时候。」

    「匣子有多大？」

    「能装下两本册子。」

    刘七低头提笔，一句不漏的记着。

    赖尚荣说完，冲井下喊道：

    「夹层的开口就在铁环上头三块砖！先推中间，再按左边！！」

    赖大猛的挣扎起来，铁铐撞在石柱上，铛铛乱响。

    贾环抬头看了赖尚荣一眼。

    「为何帮我？」

    赖尚荣盯着井口，脸上混着泥水。

    「他既然让我替赖家担事，那便把赖家的事，全摊开给人看。」

    这话只说了一半。

    他供出夹层，一是怨赖大，二是想给自己添上一笔立功。都到这一步了，他还没忘了给自己算一条活路。

    贾环倒不嫌他算计。人只要开了第一道口子，后头自然还有第二道、第三道......

    他照赖尚荣说的位置推了推砖。

    中间那块，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刘七趴在井口喊：

    「他是小时候见的，隔了这么多年，机关次序可能早换了！！」

    赖尚荣急忙叫道：

    「没换！就是先推中间！！」

    贾环却收住了力。

    中间那块砖上青苔完整，连边角都找不到开合留下的痕迹。这块砖，分明许多年没动过了。

    倒是左边那块砖，缝里的青苔只长了半圈。

    赖尚荣给的次序不对。

    是真记岔了，还是仍想藏半句话，很难说。

    贾环反手把刀鞘抵住左砖，往里一送。

    咔......

    砖后响了一下。

    右侧的铁环弹出来一截，原本绷紧的细链跟着松了。

    井口处，主绳终于不再下滑。马三身上一轻，差点仰面栽倒。

    陈虎赶紧按住石柱。

    「停了！！」

    刘七低头看看供纸，又瞥了赖尚荣一眼。

    「先推中间？？」

    赖尚荣把脸偏开，不肯跟他对视。

    马三走到他身边，拿刀背拍了拍他肩头。

    「都到这份上了，还非得藏着半句话。你这官，还真没白买。」

    赖尚荣缩了缩脖子。

    「我记差了。」

    「下回再记差，差的就是你一根手指。」

    井内，贾环攥住铁环，把松开的细链一圈圈缠上惊寒刀柄。他两脚抵住左右井壁，腰腹猛的发力，寒铁内劲顺着刀身，一路压进链条。

    细链重新绷直。

    一息...两息....三息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