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旧仆赏契，老太太院里鸳鸯管钥。」

    刘七才念完这行字，赖大一头便朝井边栽去。

    陈虎扯住他颈后的锁链，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。

    「急什么？？赏契又没长腿。」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，那本受了潮的蓝皮底账，已经压在贾母院外的案桌上。

    井泥顺着贾环绛红色的衣摆往下淌，一路滴在青砖上，拖出几道湿痕。惊寒刀也带着潮气，刀鞘上的铜件叫日头一照，刺的院外仆役纷纷低下头。

    石阶下跪着赖大，死铐后头拖了一截铁链。他一路都在辩解，到了贾母院门前，反倒把嘴闭严了。

    挡在这里的，可不只一道院门。

    王夫人掌着内宅的名分，贾政压着父亲的身份，贾母又最念旧仆情分。只要赏契还留在门里，这本蓝皮底账就缺一枚能钉死赖家的证据。

    赖大低着头。额上的伤口还往外渗着血，胸口起伏却比先前稳了不少。

    贾环扫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这条老狗进了地底还满嘴风水，到了院门前，倒学会装死了。看来荣府这道门槛，比诏狱里的刑具更能给他壮胆。

    院门里，鸳鸯掀帘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先入眼的是贾环衣摆上的井泥，还有跪在案桌旁的赖大。她脚下一停，人还留在门槛里。

    「三爷，老太太问，外头又查出什么了？？」

    「赖家藏账井里，起出一本底账。」

    贾环翻到最后一页，把那行小字往院门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「账上记着，赖家拿旧仆赏契遮掩旧漕银的中转名目。我要调契核验。」

    鸳鸯低头看了两行，脸色跟着沉了些。

    「赏契都收在旧匣里，那匣子又压在老太太的私库。历年赏给旧仆的文书，从没走过外头账房。」

    「正因如此，才更要核。」

    院里忽然传出拐杖敲地的动静。

    一下...两下......

    鸳鸯转身回屋。帘子还没落稳，王夫人已经从里头走了出来，指间捻着一串佛珠。

    她停在门槛后，没往外迈。

    「环哥儿，你查赖家的外务，府里谁拦过你？如今倒好，你带着刀，领着镇抚司的人堵到老太太院门前，张口便要翻私库。」

    王夫人的语气很平，每一句却都扣着「老太太」三个字。

    院外那几个仆役，脑袋垂的更低了。

    翻赖家的账，府里未必有人敢拦。可要搜贾母的私库，味道就完全变了。

    贾母只要点头，外头的奴才转眼便会传开，说镇抚司办案，查进了老太太屋里。荣府丢脸还在其次，贾环头上更要扣一顶持刀逼祖母的帽子。

    赖大把额头贴上青砖，身子一抽一抽，做足了待罪老仆的样子。

    王夫人转眼扫向案桌。

    「你查出来的若是实证，府里自然会处置。可这本账泡过水，又是从赖家的暗井里取出来的，谁能担保上头的字没让人添改过？」

    刘七抱着证匣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「从起箱、开榫，再到取账，每一步都有供纸。赖大跟赖尚荣都在场，箱绳、红蜡也一并封存了。」

    王夫人捻佛珠的动作一停。

    「我在教环哥儿内宅规矩，几时轮到你来插话？」

    刘七低头瞧了一眼身上的玄黑常服。

    「回太太，我只管证物。谁说证物有假，我就把它怎么取出来的，再说一遍。」

    「好一个只管证物。」

    王夫人转过来对着贾环。

    「你手底下的人，倒比府里的主子更懂规矩。」

    话绕了一圈，刀口还是冲着贾环来的。

    贾环抬手拦住刘七，不让他再说。

    「太太既然疑这本账是假的，可以在供纸上写明。」

    「你要我给镇抚司画押？？」

    「账是太太说有疑，自然要留下名姓。往后若查明账是真的，谁拦过取证，卷宗里也好有个去处。」

    王夫人慢慢捻过两颗佛珠。

    「我何时拦你取证了？我是在护老太太的安宁。你非要曲解，我也没法子。」

    「既然没拦，就请太太让开门。」

    王夫人仍站在原处。

    「你是府里的庶子，才十三岁，带刀进祖母的私库，传出去像什么样子？？」

    「我没说要进院。」

    「赏契就